“你忙完了?”小滿背着她的大包袱走出院子和徐子健打招呼。
徐子健下了馬,沖院子裏擡了擡下巴,“這是怎麽回事?”
“我們一處來的有一個呂娘子,一家四口,想租這座院子,但是一月二百錢,他們不大能負擔得起,便商議與我同住,我住西面小屋,一月六十文。我同意了,但他們另外一個房頭的人也想住進來,又不肯花錢,便這樣了。”小滿三言兩語,簡明扼要。
最親的人,永遠知道怎麽傷你。
互相之間把底都快揭完了。
“多少錢?”徐子健聽了一堆話,隻有這銀錢二字入了耳,“咋不去搶呢,一月二百錢。”
可見什麽老底啊,醜聞啊,自己恨不得捂得嚴實,但不相幹的人卻根本不在意。
那邊顔村長本是嘴角帶着諷意,看着這些昔日的貴人老爺們狗咬狗,此時眼角餘光掃到了徐子健。
他不認得徐子健,但他識得他旁邊的那匹馬。
那是劉副指揮使大人的座騎。
雖說是副指揮使,但指揮使一職一直空缺,劉大人便是這處的土皇帝也不爲過。
如何是他能得罪的。
“這位郎君不知如何稱呼?”顔村長走過來打招呼,“小老兒是這處的村長顔如水。”
“顔村長有禮,鄙姓徐,名子健,我家哥哥與劉大人是友人,這兩日與我家哥哥前來拜訪坐客,想租間閑置的房子,大約住上半年光景,不知價格幾許?”
“如何能要徐郎君的錢财,村中有一處剛剛空置的,五間平房,雖是泥坯壘就,但牆厚,房頂覆以厚草,土也抹得實誠,結實又擋風。小老兒這就着人去拾掇出來。”顔村長轉身呼人,不提價格。
“租子定是要付的,有勞顔村長了。”徐子健拱手,對小滿說,“姜家妹子,待我們安置好了,再請你來我家坐客,哎,你是打算住在此處是吧?”
“對。我住西屋,健哥,待我收拾好了,請你來吃飯。”小滿點頭。
徐子健皺眉,“那些吵鬧不休的人是誰,若是與你住一院,怕是不相得吧。”
顔村長立時沖着院中喝道,“天色将晚,盡早定了住所。這處院子隻能住兩家人家,不能再多了。誰走誰留盡快給我準信。”
他對父子悻悻敗下陣來,說的再多,單就沒錢這一項,氣便短了三分。
那老四隻說他寫信回去,大姨子便會給他捎錢,他又敗三分。
眼見他邀同住的那女子有了大人物撐腰,老四這一家子與這女子關系甚好,再糾纏也得不到什麽結果,剩下的四分志氣也沒有了。
隻能垂頭喪氣的去地窨子了。
小滿朝村長行了個禮,打算去看看自己的屋子。
徐子健拴好了馬,也跟着進了屋子,顔村長緊随其後。
一處狹窄的竈房,東西各有一座竈台,上面沒有鍋,竈台是黃泥抹的,髒兮兮還裂了紋。
西面屋子有一個勉強稱得上門的木闆。裂縫并破洞,這門還沒掉,已經很是堅強了。
屋裏南窗下有一鋪大概能睡兩三人的火炕。牆面上還有草根。
窗紙也破了幾格,風呼呼吹進來,倒也不怕吹走什麽,因爲家徒四壁,呃,還有一鋪土炕。
“這一間多少錢?”徐子健問。
“六十錢。”小滿回答,“一共二百錢一月。”
“啊?!”徐子健發出了聲短促的驚訝便适時收了。
“哈哈,不知道是劉大人的相識,哪能收這許多。不能夠。”顔村長打了個哈哈,對旁邊的李光傑說:“李郎君,我看了看,這房子久未住人,若是得往,且要收拾一番,便給你們算便宜些,一月一百錢吧。”
李家夫婦喜出望外,連連行禮道謝。
待送走顔村長後又給徐子健行了禮。
“姜娘子,因着你的關系房子租金便宜了這許多,你便無需付房錢了。”呂娘子笑着說。
“那可不成,不讓我分攤房租,我可住不下去,我便付三十文錢吧,可使得。”小滿不占便宜,但也不吃虧。
“使得,使得。”呂娘子點頭。
小滿把包袱放在炕上,她得先去置辦些東西,不然今晚沒法住。
徐子健與她一起出門。
“這一家人看着品性倒是不壞,但切記,升米恩,鬥米仇,莫要随便做好人。”徐子健囑咐她。
小滿點頭。
“别敷衍,你忘了那時你總是把不多的吃食分給那個叫斤兒的。結果有一次你沒給,她就把你推倒了。還聯合别的孩子一起罵你,你自己個生悶氣,都氣病了。燒了幾日,都燒糊塗了,睜開眼睛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可吓死我了。”徐子健牽着馬跟在她身邊,輕輕說着話,時光好像停留了下來,又好像倒退了回去。
小滿竟想不到她是這麽來到這個世上的。
這個小姑娘因爲心地善良,害了自己的性命。
她迎着夕陽,心裏長吐了口氣:“對不起,我沒有經營好這個倒黴的人生?好端端的要在這個寒冷破舊的地方生活了,不過你若在靈有靈就看着我吧,我定會把這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想了什麽?忽然間就有精氣神了。”徐子健看她從蔫了吧唧,一下子變得雄心萬丈的樣子,不禁笑了。
“沒什麽,走,陪我去置辦些東西去。”小滿回以笑臉,“你可有空?”
顔村長走時告訴她們,賣肉的那戶旁邊便是雜貨鋪子。能買窗紙。
“走吧。”徐子健笑笑,“今日有空。”
三丫看着燕武進了院子,又瞅着他的身後,滿臉失望。
小桃眼中含淚跑到院子裏,顧不得旁的,撲進了他懷裏,高聲痛哭起來。
哭了半晌還嗚嗚咽咽不肯停。
“無事了,莫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燕武輕拍着她的背哄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