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黎書禾的手在微微發抖,心裏更軟了幾分,也更加确定這其中一定有什麽隐情。
她拍了拍黎書禾的手背,笑道:“來來來,别在門口站着了。”
“小禾啊,你來廚房給曾姨搭把手,打打下手,順便咱娘倆也說說話。”
“祈年,你去客廳看看你哥在幹嘛,讓他下來準備吃飯。”
這番安排體貼又自然,既避免了眼前的尴尬,也給了黎書禾一個單獨說話的空間。
宋祈年深深看了黎書禾一眼,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便依言走向客廳。
黎書禾忐忑不安地跟着曾詩英進了廚房。
一進廚房,隔絕了外面的視線,黎書禾強撐的鎮定就垮了下來。
眼眶迅速積聚起水汽,模糊了視線。
曾詩英關上門,轉過身,看着眼前低着頭、肩膀微微聳動、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心疼地歎了口氣。
她拉着黎書禾的手,柔聲問:“小禾,告訴曾姨,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别怕,有什麽委屈都說出來,曾姨給你做主。”
這句話如同打開了閘門,黎書禾一直壓抑的恐懼、委屈、憤怒和羞愧瞬間決堤。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她哽咽着,斷斷續續地将宋淇和程茵茵的私情,以及宋淇如何用遺産逼迫她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地都說了出來。
“曾姨,我真的沒有辦法了……我不知道還能找誰來幫我。”
“宋淇他說,就算結婚了也不會放過我,隻會把我當成生育工具和保姆!我父母留下的遺産,那是他們一輩子的心血,我不能讓它被宋淇和程茵茵那樣糟蹋……”
“我承認我接近祈年哥有利用他的心思。我想報複宋淇,也想找一個依靠。”
“我知道我不對,我很壞……可是曾姨,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黎書禾哭得渾身發抖,幾乎喘不上氣,“對不起,曾姨,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曾詩英聽着,臉色從最初的凝重,到震驚,再到鐵青,最後是滔天的怒火!
她一直知道大兒子不成器,有些歪心思,卻萬萬沒想到他竟混賬無恥到這種地步!
不僅出軌表妹,還合謀算計書禾父母的遺産,甚至說出那般惡毒龌龊的計劃!
這簡直畜生不如!
“豈有此理!這個孽障!混賬東西!”
曾詩英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櫥櫃台面,胸口劇烈起伏。
“他竟然敢……敢這麽對你!還有程茵茵那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她一把将哭得幾乎虛脫的黎書禾摟進懷裏,心疼地拍着她的背,聲音因憤怒而顫抖着。
“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是曾姨對不起你,是曾姨沒教好那個孽障,讓你受委屈了,受大委屈了!”
“你做得對!這件事你一點錯都沒有!對付宋淇那種混賬,就不能心軟!”
“你能想到找祈年,說明你信任我們宋家,信任曾姨。”
“你放心,隻要有曾姨在,有祈年在,絕不會讓那個孽障再動你一根手指頭!遺産的事,你也放心,曾姨一定幫你拿回來!”
黎書禾伏在曾詩英溫暖的懷裏,聽着她毫不猶豫的維護和承諾,這些日子以來的恐懼和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洩口。
她眼淚流得更兇了,但心裏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卻終于落了地。
曾姨理解她,沒有看不起她,反而站在了她這邊。
“謝謝曾姨……”她哽咽着,除了謝謝,不知還能說什麽。
“傻孩子,跟曾姨還說什麽謝。”曾詩英替她擦着眼淚,眼神慈愛又堅定,“以後你就是祈年認準的人,就是我們宋家要護着的人。至于宋淇那個孽障……”
曾詩英眼中閃過一抹厲色:“看我晚上怎麽收拾他!”
她深吸幾口氣,壓下怒火,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緒,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好了,不哭了,再哭眼睛就腫了,不好看了。”
“來,幫曾姨把這盤菜端出去,咱們開飯。今晚,你就安安心心吃飯,什麽都别怕,有曾姨和祈年在呢。”
黎書禾用力地點點頭,擦幹了眼淚。
然而,當她端着菜走出廚房時,一眼就看到了正從樓上下來的宋淇,以及坐在客廳沙發上、目光正好望向她的宋祈年。
宋淇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盯着她的眼神像是淬了毒。
而宋祈年,他的目光深邃,平靜無波,卻仿佛能洞察一切。
黎書禾的心猛地一跳。
難道剛才她和曾姨的對話,都被宋祈年聽到了?
他如果知道了全部真相,包括她那點不純粹的心思和與宋淇那層尴尬的關系,會怎麽想?
一瞬間,新的不安,再次攫住了她。
黎書禾端着那盤熱氣騰騰的菜,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出廚房。
一擡眼,正對上從樓上下來的宋淇那雙陰鸷冰冷的眼睛。
宋淇胸腔劇烈起伏,幾乎是下一秒就要沖過來揪住黎書禾質問。
“宋淇。”
曾詩英的聲音及時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她從廚房跟出來,目光如炬地釘在大兒子身上。
“愣在那裏幹什麽?沒看到書禾端着菜嗎?還不快去餐廳把桌子收拾好!一天到晚就知道遊手好閑,眼裏一點活都沒有!”
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瞬間打斷了宋淇即将爆發的怒火。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母親,明明是他被戴了綠帽子,明明是這個女人不知廉恥勾引了他弟弟,可母親竟然還幫着她說話,還來指責自己?!
“媽!她……”宋淇氣得手指發抖地指向黎書禾。
“她什麽她!”曾詩英厲聲打斷他,眼神裏的警告意味十足,“書禾是客人,更是你弟弟請來的重要的人!你給我放尊重些!還不快去!”
曾詩英的态度異常強硬,絲毫沒有給他發作的餘地。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憤恨堵在胸口,噎得宋淇幾乎窒息。
晚飯的氣氛詭異得令人窒息。
“曾姨,祈年哥,你們慢慢吃,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黎書禾小聲說道,放下筷子,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令人窒息的餐廳。
走到安靜的走廊,她才稍稍松了口氣。
在洗手間裏,她用冷水拍了拍臉,看着鏡子裏臉色蒼白、眼神驚慌的自己,努力做着心理建設。
沒事的,曾姨已經站在她這邊了。
至于宋祈年……走一步看一步吧。
無論如何,最壞的情況已經避免了。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和微亂的頭發,深吸一口氣,打開洗手間的門。
然而,就在門打開的瞬間,一個高大的黑影猛地籠罩下來,帶着濃重的煙味和壓抑的怒火!
黎書禾吓得心髒驟停,驚呼聲卡在喉嚨裏。
“黎、書、禾!”宋淇從牙縫裏擠出她的名字,每一個字都裹挾着滔天的恨意,“你他媽真是好樣的!啊?老子真是小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