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書禾立刻聽出是婆婆曾詩英,心裏一暖,語氣也更加親昵:“媽媽!是您呀!您好嗎?家裏都好嗎?”她下意識地擔心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
“好,我們都好,就是惦記你們。”曾詩英的聲音透過電話線,顯得格外慈祥,“沒吵着你休息吧?你現在身子重了,要多注意。”
“沒有沒有,媽媽,我剛忙完,坐着歇會兒呢。”黎書禾心裏暖暖的,婆婆的細心讓她感動。
“那就好。”曾詩英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生怕給兒媳壓力似的,“書禾啊,媽媽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問問你,最近感覺怎麽樣?”
“身子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孕吐還厲害嗎?祈年那孩子,自己還是個傷員,粗心大意的,有沒有照顧好你?你可千萬别委屈自己,有什麽需要的一定要跟媽媽說。”
這一連串細緻入微的關切,讓黎書禾的眼眶微微發熱。
她連忙說:“媽媽,您放心,我一切都好。孕吐早就過去了,現在胃口特别好。祈年他恢複得很快,對我也特别細心,什麽都搶着做,生怕我累着。這裏的領導和戰友們也都很照顧我們。”
“好,好,聽你這麽說,媽媽就放心多了。”
曾詩英的語氣明顯放松下來,但随即又染上一抹輕愁。
“唉,就是想到你一個人在那邊,祈年工作又忙,媽媽這心裏,總是放不下。尤其是現在……”
她話沒說完,但黎書禾明白,是指程茵茵流産的事。
“媽媽,您别太擔心了,讓她好好休養,會好起來的。”
黎書禾輕聲安慰道。
“是啊,希望她慢慢想開吧。”
曾詩英歎了口氣,又把話題轉回黎書禾身上,語氣更加溫柔,帶着商量的口吻。
“書禾啊,媽媽是這麽想的。你看,家裏現在也沒什麽特别要緊的事,茵茵那邊有保姆照顧着。你一個人懷着孩子,祈年又剛傷愈,媽媽實在是不放心。所以……媽媽想過去照顧你一段時間,等你安穩生了孩子,坐完月子,你看行嗎?”
黎書禾愣住了。婆婆竟然想過來照顧她?這份心意讓她非常感動,但同時也感到一陣惶恐。
她不是不喜歡婆婆,相反,她很敬重這位明事理、真心待她的長輩。
可是,婆婆是京城宋家的主心骨,過慣了優渥的生活,而這部隊駐地條件簡陋,她怎麽忍心讓老人家來受苦?
而且,她和祈年已經習慣了二人世界的簡單自在,婆婆一來,雖然是一片好心,但難免會有些拘束。
“媽媽!這……這怎麽行?”黎書禾急忙道,聲音裏帶着真誠的焦急,“路途這麽遙遠,您年紀大了,怎麽能讓您這麽奔波勞累?”
“而且這邊條件真的挺一般的,跟家裏沒法比,您來了會不習慣的。我和祈年真的能照顧好自己,您千萬别爲我們操心!”
聽到兒媳第一時間考慮的是自己的辛苦,而不是嫌棄或推诿,曾詩英心裏更是軟了幾分。
她放柔了聲音,像哄孩子一樣:“傻孩子,跟媽媽還客氣什麽?媽媽身體硬朗着呢,坐個車怕什麽?再艱苦的條件,媽媽也經曆過。看着你和祈年都好,媽媽比什麽都開心。”
“媽媽過去,不是給你們添麻煩,就是想在你需要的時候搭把手,給你做點合胃口的飯菜,陪你說說話。你要是覺得媽媽去了讓你們不自在,那……那媽媽就不勉強。”
最後這句話,曾詩英說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失落。
她是真的想去照顧,但也絕不想因爲自己的好意,反而讓兒子兒媳感到壓力。
黎書禾聽出了婆婆語氣裏的真誠和那絲失落,心裏頓時矛盾極了。她既不忍心拒絕婆婆的好意,傷了她老人家的心,又确實擔心婆婆不适應這裏的環境。
她握着話筒,猶豫了一下,聲音輕柔卻堅定地說:“媽媽,您能來,我和祈年不知道有多高興!怎麽會不自在呢?我就是……就是怕您太辛苦,心疼您。”
“這樣吧,媽媽,等祈年回來,我跟他好好商量一下,看看怎麽安排最好,然後再給您回電話,好嗎?您也别急着訂票,讓我們先計劃一下。”
這番話說得既表達了歡迎,又體現了對婆婆的體貼,還留有了商量的餘地。
曾詩英聽了,心裏十分受用,覺得書禾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周到。她連忙說:“好好好,不着急,不着急。你們商量着來,怎麽都好。媽媽等你們電話。那你先休息,媽媽不打擾你了。”
“好的,媽媽,您也保重身體。”
挂了電話,黎書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裏暖暖的,又有點亂。
她得和宋祈年好好跟他商量這件事。
她重新坐回窗邊,卻沒了做針線的心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柔軟的小肚兜,心裏思緒紛雜。
感動是真的,但顧慮也是實實在在的。
駐地條件艱苦,婆婆能适應嗎?
她和祈年哥哥習慣的二人世界被打擾,雖然是因爲愛,但會不會産生摩擦?
還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婆婆的到來,會不會也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
各種念頭盤旋着,直到門外傳來熟悉的、沉穩的腳步聲。
宋祈年推門進來,身上還帶着室外清冽的空氣。
他額角有細密的汗珠,顯然是剛結束訓練回來,但精神狀态很好,眼神銳利,身姿挺拔,幾乎看不出一個月前還重傷卧床的痕迹。
“書禾,我回來了。”他聲音帶着運動後的微喘,卻一如既往的溫和。
黎書禾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又遞上晾好的溫水。“累不累?快坐下歇歇。”
宋祈年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目光落在妻子略顯心事重重的臉上,敏銳地問:“怎麽了?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他立刻緊張起來,伸手就想探她的額頭。
黎書禾握住他的手,拉他到床邊坐下,搖了搖頭:“沒有不舒服,你别緊張。是……媽媽剛才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