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祈年沒說話,隻是把那張照片設置成了手機屏保。
夜深了,黎書禾靠在床頭看書,宋祈年在旁邊處理一些文件。雖然各自忙碌,但空氣中流淌着一種靜谧的溫馨。
“下周三我休假,”宋祈年忽然開口,“帶曦兒去動物園。”
黎書禾從書裏擡起頭:“周三?我有個重要的客戶要見......”
“你去忙,”宋祈年打斷她,“我們自己去。”
黎書禾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但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
她放下書,靠在他肩上:“那你們多拍點照片給我看。”
“嗯。”
曾詩英來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周末。宋祈年開車帶着黎書禾和宋曦去車站接她。
月台上,宋曦踮着腳不停地張望,小臉上寫滿了期待:“奶奶的火車怎麽還沒到呀?”
黎書禾替他理了理衣領,柔聲說:“快了,曦兒再耐心等等。”
宋祈年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軌道盡頭,神色是一貫的平靜,但黎書禾能從他微微放松的肩線看出,他對母親的到來也是高興的。
火車終于緩緩進站。車門打開,曾詩英提着一個小行李箱走下來,精神矍铄,笑容滿面。
“奶奶!”宋曦像個小炮彈一樣沖過去,撲進她懷裏。
“哎喲,我的乖孫!”曾詩英蹲下身,緊緊抱住孫子,在他臉上親了又親,“讓奶奶好好看看,又長高了!”
她站起身,目光轉向兒子兒媳。宋祈年上前接過她的行李,叫了聲“媽”。黎書禾也笑着迎上去:“媽,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曾詩英拉着黎書禾的手,仔細端詳着她,“書禾啊,你怎麽又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沒有,媽,我挺好的。”黎書禾心裏暖暖的,“就是最近天氣轉涼,胃口差了點。”
回到家,曾詩英裏裏外外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家被你們打理得真好,窗明幾淨的。”她的目光在客廳那張新洗出來的全家福上停留了片刻,眼角泛起欣慰的笑紋。
午飯是黎書禾特意準備的,幾樣曾詩英愛吃的家常菜,還煲了她最愛的山藥排骨湯。
“書禾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曾詩英嘗了一口湯,連連稱贊,“比我們食堂的大師傅煲得還入味。”
宋曦在一旁搶着說:“奶奶,媽媽做的菜最好吃了!爸爸也會做,但是沒有媽媽做的好吃!”
童言無忌,逗得大家都笑了。宋祈年面不改色地給兒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多吃蔬菜。”
飯後,宋曦纏着奶奶給他講故事。曾詩英坐在沙發上,把孫子摟在懷裏,講起了宋祈年小時候的趣事。
“你爸爸啊,小時候可沒你這麽活潑,整天闆着個小臉,跟他爸一個樣。”曾詩英說着,瞥了一眼坐在旁邊看報紙的兒子,“不過有一次,他爲了追一隻蝴蝶,不小心掉進了後院的水池裏,渾身濕透得像隻落湯雞......”
宋祈年輕咳一聲,打斷了母親的話:“媽,那些陳年舊事就别提了。”
黎書禾卻聽得津津有味:“媽,後來呢?”
“後來啊,他爸把他撈上來,他愣是一聲沒哭,就是從此以後見到蝴蝶就繞道走。”曾詩英說着,自己先笑了起來。
宋曦在奶奶懷裏笑得前仰後合:“爸爸怕蝴蝶!爸爸怕蝴蝶!”
宋祈年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微微上揚。黎書禾看着他難得窘迫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這樣的午後,平淡卻溫馨,是黎書禾曾經不敢奢望的幸福。
第二天,黎書禾特意請了半天假,陪婆婆去逛市場。曾詩英雖然年紀大了,但眼光獨到,在挑選用品上很有一手。
“書禾你看這塊料子,”曾詩英在一家布店前停下,摸着一段深藍色的緞面,“這個顔色正,質感也好,給祈年做件襯衫很合适。”
黎書禾有些驚訝:“媽,您還記得祈年穿什麽碼嗎?”
“自己兒子的尺寸,怎麽會不記得。”曾詩英笑了笑,眼神有些悠遠,“他十八歲離家當兵的時候,就是我給他收拾的行裝。這一轉眼,都這麽多年了。”
黎書禾看着婆婆側臉上細密的皺紋,忽然意識到,這個看似強勢的老人,内心也有着柔軟的牽挂。
她們買好了布料,又去買了些新鮮的食材。回家的路上,曾詩英忽然說:“書禾,媽知道你事業忙,但也要多注意身體。女人啊,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黎書禾點點頭:“我知道的,媽。祈年也常這麽說。”
“祈年那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但他心裏明白。”曾詩英拍拍她的手,“你們能互相體諒,互相扶持,媽就放心了。”
回到家,曾詩英果然翻出了多年不用的針線盒,戴上老花鏡,開始給兒子量尺寸裁布。黎書禾在一旁幫忙,看着婆婆熟練的動作,忍不住問:“媽,您這手藝真好,是跟誰學的?”
“我母親教的。”曾詩英一邊畫線一邊說,“那時候啊,女孩子都要學這些。不像現在,什麽都能買到現成的。”
她停下手中的活計,看向黎書禾:“不過你不一樣,你是把愛好做成了事業,這很好。媽那個年代,很少有女人能像你這樣。”
黎書禾心裏一動。她一直以爲婆婆對她創業是持保留态度的,沒想到......
“媽,您不覺得我太折騰了嗎?”她忍不住問。
“折騰?”曾詩英笑了,“人生在世,有點追求是好事。隻要不忘了根本,不冷落了家人,該折騰就得折騰。”
她拿起剪刀,利落地剪開布料:“你看這布料,不經過裁剪縫紉,永遠就是塊布。人也是一樣,不經曆些折騰,怎麽成器?”
黎書禾若有所思。婆婆的話,讓她對“平衡”有了新的理解。
傍晚宋祈年回來,看見母親在縫紉機前忙碌的身影,愣了一下。
“媽,您這是......”
“給你做件襯衫。”曾詩英頭也不擡,“好久沒動針線了,手藝都生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