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全家圍坐在一起。
這是黎書禾最珍視的時刻。
家人都在,健康,平安,有說有笑。
經曆了生死考驗,她比任何人都懂得這份平凡的幸福有多珍貴。
下午,她去了書房。
桌上放着新的設計項目資料,但她沒有立刻開始工作。
她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相冊。
這是她生病期間,宋祈年偷偷整理的照片。
有她化療時戴着帽子的樣子,有她虛弱地躺在床上的樣子,有她第一次重新站起來走路的樣子,有她頭發重新長出來的樣子……每一張照片都記錄着那段艱難的時光。
翻到最後,是最近拍的照片。
她在康複中心啓用儀式上的樣子,她在公園散步的樣子,她和家人在一起的樣子。
照片裏的她,笑容燦爛,眼神明亮。
從那些病弱的照片到現在的照片,是一個完整的重生過程。
她拿起筆,在相冊的最後一頁寫下了一段字。
寫完後,她合上相冊。窗外,冬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溫暖而明亮。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小宋晨探進頭來:“媽媽,爸爸說晚上吃火鍋!”
“好啊。”黎書禾笑着站起來,“媽媽這就來。”
秋雨綿綿的周五傍晚,宋祈年提前離開了實驗室。
車駛過濕漉漉的街道,梧桐葉在雨中閃着微光。他特意繞道去了一家老字号糕點店,買了黎書禾最喜歡的桂花糕——那家店要排很長的隊,但他今天莫名地想爲她做這件事。
到家時,屋裏飄着飯菜香。黎書禾在廚房忙碌,背影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小宋晨在客廳地毯上拼樂高,宋曦在房間寫作業。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但宋祈年站在玄關,忽然感到一種深刻的安甯。
“回來了?”黎書禾回頭,看到他手裏的糕點盒,眼睛一亮,“排了很久的隊吧?”
“還好。”宋祈年把糕點放在餐桌上,脫下外套,“今天怎麽這麽早做飯?”
“項目告一段落,想早點回來。”黎書禾關小火,擦了擦手,“倒是你,怎麽回來得比平時早?”
宋祈年走到她身邊,看着她翻炒鍋裏的菜。青椒肉絲,火候正好,青椒還保持着翠綠,肉絲嫩滑。二十年了,她還是記得他喜歡什麽樣的口感。
“沒什麽特别的理由。”他說,“就是忽然想回家。”
黎書禾側頭看他,眼神溫柔:“那就幫忙擺碗筷吧,快好了。”
晚餐時,窗外雨聲漸密。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聊着各自的一天。
宋曦說起初中新學的物理實驗,眼睛裏閃着光。
小宋晨展示自己拼好的樂高飛船,驕傲地說可以飛到月亮上。
黎書禾分享她新接的設計項目,一個社區圖書館的改造。
宋祈年安靜地聽着,偶爾插幾句話。
這一刻如此平凡,卻珍貴得讓他想要珍藏進琥珀裏。
飯後,他主動洗碗,黎書禾在旁擦幹。
水流聲和碗碟碰撞聲中,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
“祈年,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黎書禾忽然問。
“怎麽這麽說?”
“你黑眼圈有點重。”她湊近看了看,“實驗室的項目不順利?”
“順利。”宋祈年洗好最後一個碗,關上水龍頭,“隻是最近睡眠不太好,總做些奇怪的夢。”
“什麽夢?”
宋祈年擦幹手,猶豫了一下:“夢見年輕時的你。在圖書館,我們第一次說話的那天。”
黎書禾笑了:“那麽久以前的事了。夢裏的我在做什麽?”
“在畫建築草圖,很專注,沒發現我在看你。”宋祈年也笑了,“醒來後就想,如果當時我沒鼓起勇氣跟你說話,我們現在會是什麽樣子。”
“那可能我會嫁給某個建築師,你會娶某個物理學家。”黎書禾打趣道,“然後我們在某個學術會議上相遇,禮貌地握手,完全不知道我們錯過了什麽。”
“這麽一想,真慶幸我開口了。”
收拾完廚房,孩子們各自回房。
客廳裏隻剩下他們兩人,雨聲成了最溫柔的背景音。
宋祈年打開電視,卻并不看,隻是讓那點光亮和聲音填充空間。
黎書禾靠在他肩上,閉着眼睛。她的頭發有淡淡的洗發水香味,是茉莉花的味道。
“祈年,”她輕聲說,“我們很久沒有這樣了。就兩個人,安靜地待着。”
“嗯。”宋祈年握住她的手,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以前總覺得時間很多,現在覺得每一刻都不能浪費。”
“是因爲我的病嗎?”
“部分原因。”宋祈年誠實地說,“但也不全是。就是……忽然意識到,我們已經在一起二十多年了。時間過得這麽快,快到有些時刻,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就過去了。”
黎書禾睜開眼,仰頭看他:“那從現在開始,我們好好感受每一個時刻。”
周末,宋祈年提議去看電影——不是在家看,是去電影院。
“什麽電影?”黎書禾有些驚訝。他們已經很久沒去電影院了,上一次還是三年前陪孩子們看動畫片。
“随便什麽都行。”宋祈年說,“就是想和你出去,像約會一樣。”
這個詞讓黎書禾心動了一下。約會,多麽年輕而浪漫的詞。她想了想:“好,我去換衣服。”
最終他們選了一部愛情片,評分不算高,但預告片裏的巴黎景色很美。
電影院在商場頂樓,周末下午人很多,大多是年輕情侶。
他們排在隊伍裏,周圍都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姑娘,手牽着手,頭靠着頭。
黎書禾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是太顯眼了?”
“顯眼什麽?”宋祈年握住她的手,“我們也是來看電影的。”
電影開始後,影廳暗下來。
情節有些老套,但畫面确實精美。
看到一半時,黎書禾感覺宋祈年的手輕輕環住了她的肩膀。
這個動作如此自然,仿佛他們還是二十年前戀愛時那樣。
她靠過去,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這麽多年了,他用的還是同一個牌子的香皂。
電影裏的男女主角在塞納河邊擁吻,背景是璀璨的巴黎夜景。
黎書禾忽然想起什麽,輕聲說:“我們還沒一起去過巴黎。”
“以後去。”宋祈年說,“等晨晨再大一點,我們就把孩子們交給爸媽,去歐洲待半個月。”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