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顔腳邊的淩月小聲道:“顔姐姐,他說的這些東西一般市面上根本不流通,小心有詐。”
姜顔低頭看了一眼那坨白色馬賽克,示意他安心。
她自然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姜顔蹙眉看着對面的老修士問:“若你所言爲真,那你有什麽條件?”
隻聽那老修士歎息:“煉制出來的丹藥,留下一半。”
“就這樣?”
“嗯。”
姜顔狐疑問:“既然家中有病人,爲何不早點拿出去找人煉制?”
那人皺眉道;“找不到适合的人,這三種藥草效果都很猛烈,需要嚴格控制好用量,不然容易出事。”
姜顔知道他沒說謊,那三種藥效果猛烈,并不是一般煉丹師可以掌控的。若不是祖傳的煉丹爐,還有系統,她也不敢輕易嘗試。
老修士看了看手上的藥丸道:“目前爲止,姑娘是我遇到的最爲合适的人。你若不信,跟我去一趟再折返便是。那三種藥多難得,姑娘心中比我清楚。”
姜顔思襯片刻,還是決定跟他走一趟。
反正他們人多,倒也不用怕他會使什麽花招。
而且林雲是個懂藥理的,若是真的,也能辨别一下真僞。
鳳清羽和東方宸心中微微詫異,龍血草、歸源參,千年靈芝,并非随處可見之物,就算是妖皇宮殿和魔宮,也找不出這三樣藥材。
姜顔一行人,跟着那老修士來到了一處老宅外。
她擡眸瞧了一眼門頭的牌匾,上書‘李府’。
那個‘李’字,莫名有些熟悉。
府邸周圍,隐約彌漫着一股藥草氣息。
林雲狐疑開口:“府上是做藥材營生的?”
老修士點點頭:“這位道友好眼光,的确是做藥材生意的。”
随即那老修士便将他們領進去,讓他們稍坐片刻。
不消片刻,一個小厮模樣的人進來道:“請主事的去書房和公子詳談。”
姜顔起身道:“好。”
手腕上,林雲悄悄藏在她袖内。
從大廳出來,穿過一條長廊,便來到了那間書房門口。
小厮在門外叫道:“公子,人到了。”
裏面傳來一道有些虛弱的回應:“請進。”
待小厮推開那扇門,姜顔擡腿跨進去,一擡眸便見一道纖弱到近乎病态的背影,那人一手撐着書桌邊緣,一手捂着嘴咳嗽不斷。
不知道爲什麽這人周身的氣息,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好一會那人才轉身看過來。
姜顔猝不及防又被糊了一臉馬賽克……
“是你?!”
隻聽對面的人率先錯愕開口。
姜顔皺了皺眉,真的是熟人?
她在腦海裏快速搜索起來,然後狐疑喚出一個名字:“李抒?”
是原主的前道侶之一,也是最先和原主解契的人,說起來也是個忘恩負義之輩。
當初他身負重傷被女主父親所救,傷愈後原主父親讓他離開鳳凰村,他卻執意要留下。那段時間裏,他倒也算勤懇包攬了家中大小事務。原主父親見他人品尚可,便做主收了他做原主道侶,一心給他煉制丹藥提升修爲。
誰知道他修爲提升之後,回到家中繼承家業沒多久,便沒來由地發來一封解契書。
還真是,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是我。”
李抒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握了握,眼底布滿驚愕。他拖着病體往前走了兩步,卻又在瞬間愣在原地。
目光死死盯着姜顔手腕的那根青蛇。
林雲暗暗探出蛇頭,朝着對面靠近的人吐出信子。
他此刻的模樣,和平日吓唬人時判若兩人。那雙蛇瞳裏再無半分戲谑,隻要森然的殺氣。尖利的牙齒和紅色的信子,看上去駭人無比。
姜顔以爲李抒是要對她動手,下意識皺眉後退,指尖快速凝出一枚翠綠葉片。
李抒蒼白着一張臉,看着她指尖的武器,還有腕中一閃而過的青色蛇尾,神色複雜道,“我還以爲,此生不會再見到你……”
姜顔微微松了口氣,悄悄收了葉片:“我原也是這麽想的。既是老熟人,便不叙舊了。直接開價吧,龍血草、歸源參,千年靈芝,我都要。”
雖然她極其厭惡和渣男打交道,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之前李抒的管家,和她談的是,煉制出的丹藥她帶走一半留下一半。
可姜顔覺得既是老熟人,這賬還是算清楚較好。
反正那幾個又不差錢,買下又如何?
李抒已然認出藏在她袖中的是藥王谷傳人,也知那便是她的現任道侶。
他皺眉看了看窗外,跟她一同過來的幾人問;“你要這幾樣東西,是爲了他們?”
“算是。”
她言簡意赅,并不想和他多說。
對面的人卻冷笑問:“你可知那幾件東西到底何其珍貴,你說要便要?好大的口氣!”
姜顔蹙眉道:“我說了是買,并沒想白拿你的。”
“不賣。”
李抒說完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我的東西永不賣給你!送客!”
姜顔僅有的耐心也耗光了,渣男果然都一個死德行,聽不懂人話!
她皺眉道:“不必,我認識路。”
從他這買不到,她再想别的法子就是,那三樣東西雖難找,可也不至于絕迹。頂多就是再多耗些時間罷了。
姜顔快步從他書房離開。
身後那位老修士一路匆忙追出來,“姜姑娘,請等等!”
“少主他有些意氣用事了,你們先别急着離開鎮上,我勸勸他。”
姜顔思索了片刻點頭道:“好,明日天黑前給我答複。”
送走了姜顔一行人,老管家一轉身就看見站在長廊那頭的人。
他輕歎一聲走過去:“少主分明已經答應我要将那件東西交給她,剛才爲何又忽然改口?”
“若讓她來給我治病,那我這病不治也罷。”
老管家皺眉道:“少主是因爲她的等級過低,所以質疑她的能力?可我方才給你看過她煉制的丹藥,效果沒有問題。你的身體真的不能再拖了。”
李抒并未多言,隻是轉身離開。
半晌,老管家聽見他說:“王叔,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她了。”
“少主爲何有此感想?”
李抒沒有回答。
他根本無法解釋。
就在書房他靠近她的瞬間,他清晰地察覺到,她身上的氣息與記憶中大不相同。她不再像從前的她,可是冥冥之中那份感覺又在告訴他,她仍是她。
他曾無數次幻想與她近在咫尺,可今日真的相見,卻覺得彼此間已經隔了重重山水。
這種既近又遠的錯覺,讓他實在難以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