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血冥子的老巢内。
他正将自己泡在一處療傷溫泉内。
幽離站在岸邊冷冷目光看着水池中的人:“你不是說,這次隻要我們聯手定會萬無一失?結果你居然連個花修都打敗不了!我看你這次要如何同羅刹大人交代!”
血冥子微微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人:“你從大人那要來強魂丹吃下,說一定會幫他帶回東方宸的内丹,結果呢?與其操心我,還不如操心你自己該如何同大人交代!再這麽下去,你怕是一輩子都要做東方宸的手下敗将!”
幽離赤紅眼眸盯着水池裏的人,惱怒的捏緊了雙手,若不是他今日耗費了太多精力,定要給這血冥子一個教訓!
妖皇宮殿。
鳳清羽已經大緻聽明白了,姜顔和那個小美的對話。
隻需将他們的健康度提升至百分之八十,順利解契,她便會回到原世界。
他忽然想起在合歡宗與她的第一面,她便說過,她要回家,她隻想回家。
她的目标從始至終從未更改……
如果這是她心中所想,那麽他亦,可以成全。
鳳清羽敲門進屋,屏退了屋子裏那些礙眼存在。
林雲本打算悄悄藏在角落,以防這個老妖又作出什麽出格舉動,哪知道還沒等他找到藏身處,便被鳳清羽察覺了。
隻見那老妖指尖一點,輕而易舉便将他從窗戶給丢了出去……
房中姜顔半退了衣衫背對着鳳清羽,撐着手肘坐在一旁。
說來奇怪,這鳳清羽處理傷口的方式,居然和公孫瑾極其相似。
他身上濃郁的妖氣,和先前公孫瑾身上那若有似無的氣息也極其相同。幫她上好藥之後,他居然也喜歡用靈力幫她修複身上的傷痕。
姜顔在腦海裏問小美:“你有沒有覺得這妖皇大人,和小仙君最近都有些奇怪?”
小美翻着書頁,心不在焉反問:“哪裏奇怪?”
姜顔微微挑眉道:“之前那位小仙君仙不像仙,妖不像妖,現在麽,他倒是像個正兒八經的小仙君……可他的性子又忽然變得清冷起來,倒是鳳清羽那性子有些像之前……”
說到此處,姜顔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微微詫異了下,很快釋然一笑:“原來如此啊!”
小美疑惑問:“宿主你在說什麽?”
姜顔微微挑眉:“沒什麽。”
難怪她總覺得那鳳清羽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原來是這樣!
很快身後傳來鳳清羽清淡的一聲:“弄好了。”
姜顔迅速套好衣服,扭頭看着他道:“謝謝你啊,妖皇大人。”
鳳清羽微微挑眉道:“姜姑娘向來這麽謝人?”
姜顔微微一笑:“那不如我也幫妖皇大人上個藥?”
“好。”
姜顔:“……”
她剛才就是客氣一句,他還真是不客氣。
罷了,好人做到底!
鳳清羽指尖一撚,便将身上的那些繁瑣衣物全給變走,隻餘一件白色的裏褲套在身上。
姜顔的視線猝然撞上他肌理分明的線條,她的心控制不住漏跳一拍。
怎麽回事,隻要一對上鳳清羽這隻老妖,這心就砰砰直跳。
他不會真用了什麽妖術蠱惑他吧?!
鳳清羽見她有些失神,不由淺淺一勾唇,“姜姑娘,是想再試試手感嗎?我并不介意的?”
姜顔深呼吸搖搖頭,“不、不至于!”
真是的,把她當什麽人了……雖然她的确不是個好人,但真的不至于!
她繞去他身後,擡手幫他處理傷口。
燭火搖曳,在他布滿傷痕的後背留下一道淺淺光影,姜顔不由想起方才危急關頭,他奮不顧身擋在她身前的樣子。
心底有什麽情緒,在悄然湧動。
她指腹輕輕撫過那些傷痕,蹙眉輕聲問:“疼麽?”
鳳清羽一怔,她語氣裏的關切陌生又熟悉,有很多年不曾有人問過他這樣的問題了。
那些人隻關心他行不行,從不會關心他疼不疼。
姜顔收手之際,他忽地一轉身,捉住她的手腕。
他掌心的灼熱,燙的姜顔一怔。
她狐疑對上他那張模糊的臉龐:“弄疼你了?”
話落,便被一股力道扯過去。
姜顔倏地睜大眼睛:“你!”
鳳清羽終是克制住了,想要将人擁入懷抱的沖動,他漆黑幽深的眸凝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幽幽道:“你說,三界之外還會有别的世界嗎?”
“當然!”
姜顔說完才察覺自己失言了。
鳳清羽輕笑道:“果然。”
“果、果然?難道你也……”來自三界之外?!
姜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不過她很快就冷靜下來,應該不會。
隻聽鳳清羽又道:“我最近做了一個夢,夢見三界之外的人闖入了這個世界。她說……”
他故意頓住。
姜顔蹙眉問:“說什麽?!”
“這裏的一切,紅塵萬丈,愛恨情仇,都不過是水中月,鏡中花。我們珍視的記憶、熾熱的情感,于她,不過是一場夢。如果姜姑娘是她,也會如此覺得嗎?”
“我……”姜顔怔怔看向他,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總覺得眼前的人,今日有些奇怪。
他又道:“這個世界是真實的,經曆是真實的,你我也是真實存在的,産生的情感羁絆也是真的。就算她真的重新回到原世界,也不會改變已經發生的一切。”
有那麽一瞬,姜顔懷疑鳳清羽是不是猜到了什麽,所以今日故意說這番話。
今日被他這麽一番發問,才恍然發覺,無論身處什麽世界,她始終是她。
無論她最終身在何處,現在所經曆的一切,都是不可磨滅的。
“鳳清羽,其實我……”
有那麽一瞬間,姜顔很想告訴他,她就是那個外來者。
“我知道你有眼疾。”他忽地出聲打斷她:“你并不能準确分辨相似身形的人,我們在你眼中,不一樣,但也一樣。”
“嗯。”
這其實也不算什麽難言之隐,他既然發現,她便不再隐瞞了。
“我……”
不待她說完,便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貼上他的臉頰。意識到他要做什麽,她指尖一顫,下意識要縮回手。
卻被他緊緊握住,她的指尖從額頭到眉骨、眼角,再到鼻梁,唇角,下颚,逐一拂過。
“感受到了嗎?我和他們不一樣。”
姜顔眉心微蹙,不待她開口回答。
便見他擡手一道白光閃過,“将我的雙眼借你一用,一定要記住我和他們的區别,好不好?”
縱使他注定是她眼中的過客,他也希望他是那個最特别的。
心中貪念一起,便如野火遇風,再難按捺。
姜顔的視線瞬間清明,眼前那張模糊的臉,頓時清晰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