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3章：有境與無境
枯寂禅師神色不變，緩緩放下茶杯：“施主所見，是，亦非是。”
他微微搖頭，不遠多講：“此乃我佛門密辛，個中緣由，請恕老僧不便與施主詳談。”
“晚輩明白其中忌諱，不敢深究。”陸塵立刻表态，但語氣依舊懇切：“晚輩隻求禅師一言，那詭異之物……可會影響到晚輩的母親渡劫？”
枯寂禅師肯定地答道：“葉施主之劫已安然度過，她身處之地與此間隔絕。老僧此處一切，皆不會波及于她。陸施主大可寬心。”
聞聽此言，陸塵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松開，長長籲出一口濁氣。隻要母親無恙，那張臉的來曆之謎，他并非一定要刨根問底。不過心中已然有了幾分猜測——惡念！
如同釋迦摩尼惡念殘留于菩提樹，此地，或許也鎮壓着某位大佛遺留下的恐怖惡念。
昭德寺存在的意義，枯寂禅師長年不離的緣由，恐怕皆在于此。
除了這位深不可測的禅師，寺中其他僧人，怕是無一人能抵擋那惡念的沖擊！
心結稍解，另一個疑問又浮上陸塵心頭。
他看着眼前氣息平和如古井深潭的枯寂禅師，忍不住問道：“禅師，晚輩心中尚有一惑。上次相見，感知禅師修爲似隻比晚輩高出些許。今日再見，此感依舊。晚輩冒昧，敢問禅師……究竟是何等境界？”
枯寂禅師聞言，露出一抹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緩緩道：“修爲境界，不過是遮蔽凡俗之眼的一片葉子罷了。真正的強者，又豈是教派、境界、種族所能框定？”
“便如令師周施主。”
“真正的境界，便是‘無’境。”
“老僧離此境界尚遠。隻是老僧素來不喜争鬥，故而無論何人觀我，老僧皆似隻比他強上那麽一線。對方見我似乎更強一分，自然不願輕易挑釁。”
“至于老僧自己這身修爲……”枯寂禅師端起茶杯，目光悠遠：“多年未曾傾力一戰，早已忘了究竟是何等境界。或許，待到真正需要酣暢淋漓放手一搏之時，方能知曉了吧。”
瞧瞧這話說的，多麽自信，多麽霸氣！
多年以來，未逢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世人見他皆低一層！
“大師，你既然這麽強，爲何不成佛呢？”陸塵不解。“這個問題老僧剛剛已經回答過了……”
陸塵聞言，立刻想起枯寂禅師剛才說過，真正的強者，又豈是教派、境界、種族所能框定？
莫非在他看來，成佛與否，都不影響他的強大嗎？
或許，他也走出了自己的道路。
“晚輩明白了。”陸塵幫枯寂禅師斟上茶水，接着問道：“大師，你對冥界可有了……”
嗡嗡嗡！
突然的，房間内的蒲團、桌椅，全都搖晃了起來，就跟地震了似的。
陸塵眉頭一挑，那種陰森森的感覺，再次充斥他全身，這時枯寂禅師拿起茶杯，往桌上一敲。
嘭！
下一秒，房間内就恢複了平靜。“陸施主，有些話，此地不能言，還請見諒。”
陸塵心頭一凜，在寺外看到的那人臉，果然跟冥界有關，看來的确是某個大佛的惡念，被鎮壓在這裏了。
而且看情況，比佛魔還強！
因爲佛門被鎮壓在菩提樹那麽多年，從來沒異動過，這次是葉彩蝶渡劫，加上冥界大門開啓，漫天鬼氣逸散出來，才激醒了他。
可昭德寺這個不一樣，稍有點刺激，就要折騰一下。
剛才更是差點就把自己吸進去了。
“是晚輩冒失了。”陸塵也明白，再聊下去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情報，于是起身告辭：“大師，晚輩要去仙境，幫釋心大師取七寶妙樹，大師有什麽要提點晚輩的嘛？”
“七寶皆有主，陸施主此行不會簡單，多加小心吧。”
說完，枯寂禅師端起茶杯送客。
陸塵見狀，也不好再問下去，告辭後直接離開，出了昭德寺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臉并未再出現。
丢出寶劍，禦劍而起。
居高臨下的望着昭德寺，并未看到什麽特殊的東西，也不知道，這道惡念被鎮壓在了哪裏。
“七寶皆有主？枯寂禅師是想說，七寶妙樹上的七個寶貝，分别被人拿走了？”
陸塵眉頭緊鎖，許願司南是有冷卻時間的，七寶妙樹是神器級的寶貝，許願找它，冷卻時間絕對少不了。
所以，找七寶隻能靠他自己。
“釋心大師說，天地珠最多撐半年，若是來不及，隻能去找邪皇讓他幫忙占蔔了。”時間緊迫，陸塵便沒回江南，直接趕往了昆侖山。
……
昭德寺。
送走陸塵後，枯寂禅師起身去了七佛殿，和别的殿佛氣萦繞不同，這間昭德寺曆史最悠久的大殿内，卻有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陽光透過大門照在殿内的佛像上，卻沒有寶相莊嚴之感，隻有——兇悍！
枯寂禅師來到佛前，雙手合十。
“世間一切，皆有定數，人自出生起，便活在定數中，想要打破，何其艱難！”
“更多時候，隻是你覺得自己打破了定數，逆天改命。”
“殊不知，你依舊在定數内，這不過是天給了你一點甜頭，讓你覺得你赢了罷了。”“實際上，你依舊是一枚棋子，在規劃好的棋局裏，按制定好的規則前行。”
“老僧修佛千餘載，雖未參透其真谛，但卻明白了，佛本是道！”
“菩薩也好，佛祖也罷，不過是一個代号罷了，真正衡量一個佛強大與否的，不是信仰之力，不是代号名稱，不是修煉了多少年，而是——悟道！”
“參悟天地間的大道！”
“悟道者方能前行！”
“佛常說，人族有三大無量劫，第一劫妖族亂世，第二劫神明隕落……”
“這兩劫，你們皆言人族無勝算，連參戰都不肯，躲在那裏苟且偷生萬餘載，如今第三道無量劫即将降臨，老僧很好奇，這一次，你們會不會參戰。”
“若不參戰，是否能躲得過，這場無量劫！”
“老僧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