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鹿元的說法，如今的陽間，就相當于佛教一塊遙遠的飛地。
那邊的人類提供信仰，如同向佛教納稅。
可一旦這塊飛地有了自己的主人，所有的稅款自然就歸了新主人，與遠在冥界的佛教再無瓜葛。
因此，佛教必須阻止葉彩蝶成佛，保住這至關重要的信仰來源。
然而，陸塵卻敏銳地察覺到，這個解釋雖然聽起來合理，但似乎……還不夠。
他盯着鹿元，聲音帶着審視與壓迫：
“你與剛才死掉的象元修爲相仿，地位相當。爲何他不知道這等機密，而你卻知道？”
鹿元心中猛地一咯噔：因爲這是我急中生智瞎編的啊！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已經編造出一個答案了，陸塵竟然還要刨根問底！
但他臉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反而強作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傲然，繼續胡謅道：“因爲我乃燃燈古佛的親傳弟子！故而知曉的佛教秘辛，自然比象元師兄要多上一些。”
似乎怕陸塵不清楚燃燈古佛的份量，他趕緊補充道：
“在如今佛教之中，公認有四位驚天動地的大佛。”
“分别是：于過去成佛的燃燈古佛，于現在成佛的釋迦牟尼佛，于未來成佛的彌勒佛，以及那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靈霄道人！”
“而真正執掌佛教核心權柄、知曉一切古老密辛的，正是這過去、現在、未來三位佛祖！”
“所以，我知曉的，才會比象元師兄更多！”
一旁的豹元聽着鹿元這番面不改色、煞有介事的胡說八道，心裏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
燃燈古佛？
那可是比如今的佛祖釋迦牟尼還要古老、還要神秘的存在！
據佛典記載，燃燈古佛一生隻收過一位弟子，那就是釋迦牟尼本人！
你鹿元算個什麽東西，也敢吹牛自己是佛祖的師弟？
但爲了活命，豹元死死閉緊了嘴巴，一個字都不敢戳穿。
“過去、現在、未來……”
陸塵低聲咀嚼着這幾個詞彙，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他忽然想起了靈霄道人提及的過去佛，以及昭德寺内那供奉的七尊過去佛像。
他目光重新鎖定鹿元，帶着一絲考較問道：“我怎麽記得，你們佛教典籍之中，提到的過去佛有七位？”
“而且，這七位之中，似乎并未包括你口中的燃燈古佛。”
鹿元心頭一緊，但反應極快，立刻接口道：“陸施主，您說的應該是以毗婆屍佛爲首的‘過去七佛’吧？”
“不錯。”陸塵點頭。
“他們不一樣！”鹿元斬釘截鐵地說道，試圖将謊言圓下去。
“不一樣？哪裏不一樣？”
陸塵還是頭一次聽聞這等佛教内部的秘辛，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探究之意。
“他們是‘一世佛’，皆隕落于第一次人族滅世之劫。而我們，是‘二世佛’。”
鹿元小心翼翼地解釋，“我們二世佛，本該在第二次人族滅世之劫中應劫，是佛祖以大智慧、大神通，爲我等尋到了一條超脫之路，帶領我等遷入冥界，這才使得佛教道統得以延續，避開了那場浩劫。”
“若你母親葉彩蝶在陽間成佛，她便算是‘三世佛’。”
“也正因她是在陽間成就的‘三世佛’果位，天然便能引動、截取陽間衆生的信仰洪流，這才觸及了我佛教的根本利益。”
聽他這麽一番解釋，陸塵心中大緻有了一個模糊的框架。
可以将昭德寺供奉的過去七佛，理解爲類似大虞時代的過去佛，而燃燈古佛則相當于大唐時代的過去佛……
時代不同，傳承的朝代更疊，但過去佛這個尊位本身，卻一直存在。
至于靈霄道人爲何讓枯寂禅師去感悟、承接過去七佛的佛意，而非燃燈古佛的傳承，這其中恐怕另有深意，就不是他現在能想明白的了。
他念頭一轉，又抛出一個問題：“那你可知，第一次人族滅世之劫，具體發生在何時？因何而起？”
“這……這個小佛實在不知。”鹿元心頭一緊，暗自叫苦不疊。
這陸塵思維也太跳躍了！
不是在聊你母親成佛的事兒嗎？怎麽又扯到上古秘聞去了？你再問下去，我可真要編不下去了啊！
“陸塵，你不覺得他一直在信口開河嗎？”一旁的裴東來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絲冷意。
“信口開河？”陸塵目光微凝。
“嗯。”裴東來微微颔首，“他說的看似邏輯自洽，但總給人一種牽強附會、臨時拼湊之感。”
“你不是精通控魂之術嗎？與其在此浪費時間聽他編故事，不如直接搜魂，一探究竟。”
一聽搜魂二字，鹿元瞬間臉色煞白，急聲辯解：“陸施主！我說的句句屬實啊！絕無半句虛言！”
“是真是假，我一探便知。”
陸塵不再廢話，擡手便施展控魂術，神念如同無形觸手，直接探向鹿元的神魂深處！
然而，不出所料——失敗了！
鹿元的神魂之中，雖無世界樹命牌那樣的異寶守護，卻被一層純淨而堅固的金色佛光牢牢籠罩。
這佛光的氣息，與之前釋迦牟尼法相出手時一般無二，顯然是佛祖爲座下弟子布下的神魂禁制，以防外人搜魂，窺探佛教機密。
感受到那股冰冷邪惡的神念在自己識海中逡巡一圈後無功而返，鹿元驚出了一身冷汗。
但察覺到對方并未得到任何信息，他心下稍安，暗暗松了口氣。
幸好沒被當場拆穿。
然而，陸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如同從雲端瞬間墜入冰窟！
“我的問題也問得差不多了，現在，便送你們師兄弟去團聚吧。”
“什麽？”鹿元面色驟變，難以置信地瞪着陸塵，“陸施主！你……你方才明明說過，隻要回答讓你滿意，就放過我們的！你豈能出爾反爾？”
“我是說過。”陸塵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可惜，你的回答，并沒能讓我滿意。所以，我隻能送你們一程了。”
“我這人，向來不喜歡……放虎歸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