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邊緣,某處隐秘的角落。
十幾道強大的鬼影彙聚于此,他們皆是之前那場大清洗中的幸存者。
其中有手持巨大魂鐮的無常鬼将,有半身爲人、半身爲魚的詭異魚鬼,有面容枯槁、眼神怨毒的老鬼婆……
這些鬼物的修爲,赫然都達到了神境!
而爲首者,是一名身着華夏古代官袍、氣息最爲深沉恐怖的大鬼,其修爲竟已至三耀神境!
“該死的秃驢!”
那官袍大鬼一拳砸在旁邊的冥河礁石上,将其震得粉碎,聲音中充滿了滔天的怨毒與憤怒,“這萬年來,我們像狗一樣替他們收集念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他們竟然敢如此卸磨殺驢!”
“道貌岸然的僞佛!魔頭!他們比我們這些鬼更邪惡,更該被徹底淨化!”手持巨鐮的無常鬼将嘶吼着,鐮刃上寒芒閃爍。
“此仇不共戴天!”衆鬼群情激憤,煞氣沖天。
若非深知實力差距懸殊,他們真想立刻殺上大雷音寺,将那虛僞的佛國砸個稀巴爛!
可是他們不敢。
他們也怕形神俱滅。
若非如此,當年佛教大軍攻打冥界時,他們這些本土強者也不會在抵抗了一兩日,眼見大勢已去後,便選擇了屈辱投降。
誰又能想到,那些平日裏滿口“慈悲爲懷”、“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還給他們畫下“将來助爾等重塑肉身、重入輪回”大餅的佛門高僧,翻起臉來竟如此狠絕!
全他媽的給【淨化】了!
佛教的突然翻臉與血腥清洗,讓這些昔日臣服的大鬼們心中憤恨難平,但更多的卻是無能爲力的絕望。
打不過啊!
佛法天生克制鬼物,正面抗衡,他們隻有魂飛魄散一個下場。
“各位,一直躲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早晚會被佛教那群秃驢找到。”一個身材臃腫的鬼婆婆,聲音沙啞,滿是憂慮。
“哼,鬼婆婆說得輕巧,整個冥界都在佛教的掌控之下,除了這靠近冥河的邊緣地帶,我們還能往哪裏躲?”一個渾身纏繞着鎖鏈的壯碩鬼将悶聲悶氣地反駁,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操!老子受不了這窩囊氣了!跟他們拼了!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血賺!”一個脾氣火爆,魂體呈現赤紅色的惡鬼猛地站起,周身鬼火翻騰。
“拼命?拿什麽拼?”
另一個聲音陰柔的鬼魅冷笑,“佛法天生就克制我們,更别說那些大佛的實力,比我們強太多了。沖出去就是送死!”
“那你說咋辦?打又打不過,跑又沒地方跑!難道就在這裏等死嗎?”赤紅惡鬼不甘地低吼,聲音在山洞裏回蕩,帶着一絲窮途末路的瘋狂。
此話一出,衆鬼全都沉默了。
冰冷的現實如同無形的枷鎖,勒得他們喘不過氣。
打,是死路一條;逃,冥界雖大,卻已無他們立錐之地。
一片死寂中,無常忽然擡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微光:“等等……鬼王呢?怎麽沒看見他啊?”
“鬼王?”
“對啊!鬼王那老小子呢?”
“沒注意到他,不會已經被那群秃驢給‘淨化’了吧?”
“媽的!要是鬼王也折了,老子跟佛教不死不休!”
他們十個,加上失蹤的鬼王,本是佛教初掌冥界時爲安撫人心冊封的“十大陰兵”。
名義上各管一片區域,監督惡鬼挖掘念石。
實際上,他們早就當起了甩手掌櫃,四處搜尋上古冥界強者隕落後的遺澤,彼此關系倒因此頗爲融洽。
此次逃亡,也是相約一起,以求互相照應。
如今缺了一個,難免兔死狐悲。
“别瞎猜了,那老東西命硬得很,他沒死。”一個穿着古樸官袍,面色慘白卻難掩英俊的青年大鬼,酸溜溜的開口。
“沒死?那他去哪了?”
“太虛,你肯定知道點什麽!”
“快說快說,别賣關子!”
衆鬼立刻圍了上來,目光灼灼地盯着太虛。
太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歎了口氣,語氣帶着幾分酸意和埋怨:“他早就跑路了,跑去世俗界了。”
“什麽?”
“去世俗界?這怎麽可能!”
“他是鬼體!沒有特殊手段,根本不可能跨界的!”
“難道他投靠了佛教,是佛教幫他過去的?”鬼婆婆驚疑不定。
“不可能!”太虛斬釘截鐵地否定,“佛教現在殺紅了眼,連投靠他們的鬼都不放過,怎麽會幫他?”
“他是攀上了一個新主子,據說是那個新主子有通天手段,能帶人離開冥界。”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一絲憤慨,“當時他偷偷聯系我,說最多能帶兩個走,問我想不想一起。”
“我他媽當然想啊!這鬼地方誰願意待?”
“結果等我興沖沖準備去找他彙合時,他又傳訊告訴我,名額沒了,新主子給了别人,讓我别去了!”
太虛越說越氣:“你們說這老東西是不是混賬?他要是一開始不告訴我,我也就死心了。偏偏先給我希望,又親手掐滅,這不是耍我玩嗎?”
他本以爲會得到同伴們的同情和聲讨,卻發現周圍安靜得可怕。
八雙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之前的關切和焦急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嫉妒。
“太虛。”鬼婆婆幽幽開口,聲音帶着寒意,“你知道嗎?你本來也可以不告訴我們,鬼王曾想過單獨帶你走這件事。”
另一個陰恻恻的聲音接口,“都是兄弟,憑什麽鬼王隻想着帶你,卻把我們全蒙在鼓裏?”
太虛頓時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說錯了話,引發了衆怒。
“好了!現在不是内讧的時候!”
鬼婆婆壓下心中的不快,出面打圓場,但目光依舊銳利,“當務之急是,既然鬼王的新主子有能耐帶他出去,或許……也有辦法帶我們出去!”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衆鬼絕望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