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翻臉


因爲離得太近,他說話時溫熱的吐息撲在耳側。

有碎發掃過耳廓,蘇葭然本能的戰栗瑟縮。

她哭聲戛然而止,猛地後撤兩步。

重新看向站在面前的男子,她終于意識到,今天的淩木南确實不對勁。

按照他的性子,他過來該是對自己噓寒問暖,并且向她發牢騷,訴說永平侯夫婦對他的苛刻的。

可是今天,自見面起,他就過分的冷漠平靜。

像是——

一條陰冷蟄伏的蛇。

蘇葭然對上他視線,竟破天荒下意識的躲開。

“表……表哥……”她僵硬扯動嘴角,後退一步,手指死死扣住桌角,“你在說什麽胡話啊?姨父和姨母不過是一時氣急,你是他們的親兒子,又是侯府嫡長子,再是氣惱,他們也不會舍棄你的……”

“我父親不止我一個兒子。”淩木南一字一頓。

“可他隻是個庶子,怎麽能跟你比?”蘇葭然反駁,“而且,他都被姨父打發從軍去了……”

淩木南道:“父親是在培養他。”

“不是的!”蘇葭然矢口否認,“若是爲了培養他,京城裏就有好多職缺和武将衙門,以姨父的面子,給他謀個禁軍甚至禦林軍裏的職位都是手到擒來。姨父打發他走,恰是因爲看重你。”

……

蘇葭然是被他要弑父的言論驚吓到,絞盡腦汁隻想先安撫他。

長時間不得他回應,她方才小心翼翼擡頭。

重新對上視線。

淩木南眼底情緒翻湧,他唇角卻緩緩揚起。

這一次,蘇葭然看得分明,他這笑容也與往日截然不同,像是變了一個人。

“表……表哥……”她嗫嚅着叫了一聲。

大概是出于自保的本能,腳步下意識後移。

淩木南盯着她,突然又饒回原來的話題:“你确實心悅于我嗎?”

蘇葭然嘴唇動了動,她想說是,可不知爲何,竟是久久說不出話來。

門外,端着熱茶,耳朵貼在門縫偷聽的芳绫也不由屏住呼吸。

淩木南眼角餘光掃了眼,并未在意。

他隻是目不轉睛盯着蘇葭然:“二郎從軍一事,連我們府裏都刻意壓着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你如何知道的這般清楚?”

“我……”蘇葭然立刻找補,“我和兵部侍郎家的錦玉姑娘相熟,你知道的,前些天在來鳳樓偶遇,聽她随口……”

話到這裏,她聲音漸落,意識到不妥。

但這會兒腦子裏亂糟糟,卻沒反應過來具體哪裏不對。

然後,果然就聽淩木南道:“我被父親動了家法,禁足在祠堂,你還有閑心去逛來鳳樓,買首飾?”

蘇葭然心裏咯噔一下。

她當然是沒心情逛來鳳樓的,但是她将淩木東視爲威脅,發現他在和自己接觸後,不僅沒去算計虞瑾,還低調離京了,就千方百計打聽。

她的确是和兵部侍郎的女兒交好,這個消息也确實是從對方那裏打聽來的。

可是,她總不能告訴淩木南,我就是在算計你家的爵位和家産吧?

誰知,随口編造的謊話,還是叫他拿住了話茬兒。

“不是!是因爲姨母惱了我,我想去打一件首飾向她賠罪!”蘇葭然心思一轉,忙找借口。

淩木南點頭:“哦?打了件什麽首飾?什麽時候取貨,單子給我,回頭我去取了,你現在進不去府門,我替你送。”

蘇葭然噎住。

這一次,她沒再反駁,隻用力咬着唇,一語不發。

淩木南卻沒有适可而止,他又問道:“你我之間,真的是兩情相悅,情不自禁嗎?”

蘇葭然不語。

意識到淩木南的不對勁,她連哭都不想哭了,還不如留着力氣想辦法。

好在,淩木南也不指望她回答。

他說:“催情香是芳绫去買的,買家是城東清水巷一個姓李的牙婆。”

話音未落,外面啪的一聲。

芳绫手一抖,托盤上的茶盞摔落。

她倉惶去撿碎瓷,虛掩的門被撞開。

“世……世子!姑娘!”芳绫顫聲,不敢擡頭,慌亂了片刻,便低頭跪去,使勁縮着身子。

蘇葭然亦是臉色慘白,一瞬間她就想到,一定是馮氏暗中追查,找到證據說給了淩木南聽,否則,表哥壓根不會懷疑她的。

“表哥!”用力掐了一下掌心,蘇葭然又再掩面而泣,“我隻是太喜歡你了,可我又知道我配不上你。”

說着,她幹脆跪到淩木南面前,扯住他袍角:“我那時候是一時想岔了,姨母爲我選定了親事,我想着這輩子既不能和表哥長相厮守,那便放縱一次,也算了無遺憾,可是……我沒想到會懷孕……”

往常,若她這麽哭,淩木南早失去理智,大哄特哄了。

然則,他就隻是吃吃地笑了。

蘇葭然擡起頭。

淩木南居高臨下看着她:“連續數日的強效坐胎藥,焚燒過後的藥渣還埋在那個廢院的桂樹下,才三個多月而已,不至于完全腐爛,應該還挖得到。前朝宮裏傳出的偏方,是從靜慈庵一個出家的老宮女那裏得來的。”

蘇葭然抓着他袍角的手指猝然一松,但回神過後,她忙又用力抓住。

這些事情,都是在前世虞璎死後,虞瑾一件件抽絲剝繭拿到線索和證據,摔到他臉上的。

那時候,他應該是怕自己承受不住這樣的真相,一味地梗着脖子否認,更不敢拿去和蘇葭然對峙。

而現在,不過是言語上詐一詐她,蘇葭然便漏洞百出了。

看她這反應,淩木南便知這些都是真的。

蘇葭然這時确實很慌。

無論是清水巷的牙婆,還是靜慈庵的尼姑,隻要淩木南想,都能立刻找過來當面對質的。

何況——

兒女情長的事,壓根無需真憑實據去佐證什麽!

隻要淩木南信了,她就一敗塗地。

可是,難道就這麽算了嗎?

這些事,明明一開始都很順利的,在去宣甯侯府退親前,一切都萬無一失的……

蘇葭然咬着唇,腦中風暴醞釀,瘋狂尋找對策。

然後,就聽頭頂她那情郎仿若惡魔一般的聲音再度壓下:“我們在宣甯侯府被抓現行的當天,你我前腳被帶回去,後腳,虞府後門就往亂葬崗丢了一具女屍,是他家三姑娘院裏貼身的一等大丫鬟!”

出事後,虞瑾叫人盯着永平侯府的動靜,永平侯府這邊,自然也有人盯着宣甯侯府,這個消息就是盯梢的人那裏得來的。

而這件事,才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蘇葭然猝然脫力,臉色慘白的跌坐在地。

事實上,她被從永平侯府趕出來之後,就千方百計想要找機會把木藍騙出來,殺人滅口的。

畢竟,她自己都被趕出來,朝不保夕,那麽她之前允諾那個丫鬟的好事,顯然就兌現不了,她是怕極了那個丫鬟反水倒戈,掀了她的老底。

可是,她的人進不去宣甯侯府,也打聽不到虞家任何的消息,隻要木藍不主動出來找她,她好像就隻能幹着急。

好在,日子一天天過去,宣甯侯府那邊一直沒動靜,她都以爲逃過一劫了。

原來,那麽早那個丫鬟就被揪出來處置了?

蘇葭然不寒而栗。

“可是……可是他們爲什麽不找我,爲什麽偷偷處置?”她的腦子突然很亂。

淩木南閉了閉眼。

虞瑾的心思他當然猜得到,無非就是等着看他淩家的笑話……

上輩子,她母親手上沾了血,虞瑾做了逼嫁他人的惡婦,才叫淩家甩開了蘇葭然這塊狗皮膏藥。

這輩子,大家都在明哲保身,這個燙手山芋就隻能他自己捧着。

“一座侯府大宅的掌家人,你猜不透她們的心思再正常不過。”淩木南收攝心神,并不想對她解釋太多,“現在擺在你我面前的隻有兩條路,你來選!”

? ?二更。

? 沒有要給渣男洗白哈,隻是這貨出廠設置裏的智商實在堪憂,我都不好意思讓主角團跟他撕逼,感覺在降維打擊欺負智障,所以讓他重開一下,提高一點檔次,這樣虐起來比較過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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