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永平侯府。
淩緻遠自衙門回來,一家四口聚在主院用飯。
淩木秋議親在即,這段時間,馮氏有意教她一些東西,由她帶着馮氏屋裏丫鬟婆子張羅着擺飯。
馮氏服侍淩緻遠脫下官服,換上常服。
夫妻倆自内室出來,淩木南也到了。
“父親,母親。”他如常請安。
淩緻遠“嗯”了聲。
馮氏直接視而不見。
她是被親兒子和外甥女傷着了,這大半年一直是這個态度,很不待見淩木南。
淩緻遠是覺得親母子沒有隔夜仇,明裏暗裏勸了幾次。
可馮氏心裏存了疙瘩,解不開,這事兒就一直不算過去。
淩木南态度謙遜平和,瞧着倒不似以前那般輕狂了。
場面一時有幾分冷,淩緻遠見他略顯憔悴,主動找話題:“讀書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隻要你自己知事明理,懂得上進,我與你母親也不是非要逼着你明年就一定要考中,你自己量力而爲,莫要熬壞了身體。”
“是,兒子明白。”淩木南笑着答應,“我平時都穩定作息,是昨日剛好研讀一篇策論,沒注意時辰,睡晚了。”
說着,偷看了馮氏一眼,“廚房也有每日炖了補品給我送過去,請父親母親放心。”
淩緻遠雖是個武人,但他出身富貴,從小也是正經讀過書的。
遂就和淩木南聊起他說的那篇策論,直到淩木秋過來催促:“父親,大哥,先用飯吧,冬日裏飯菜冷得快。”
“好,先用飯!”淩緻遠起身,領着一雙兒女落座。
馮氏沒有磋磨妾室的習慣,早些年新人入府,會給立一立規矩,後來就不用她們貼身服侍了,是以飯桌上隻有四個人。
年底這塊,各部衙門都忙,也就晚上這會兒能互相說說話。
淩緻遠問馮氏:“上個月捎過去的禦寒衣物,東哥兒應該早收到了,還沒收到他的回信嗎?”
“還沒呢。”馮氏輕輕搖頭:“最近好多地方都下大雪,路上不好走,驿站信使來回一趟都沒那麽準時了。”
覺得淩緻遠該是不放心,她頓了下,又道:“如今不在戰時,那孩子的前兩封信上也都說了他那邊一切順利,再等兩日吧。他今年回不來,年關将至,肯定會寫信回來的。”
“嗯。”
淩緻遠前不久還收到給淩木東引薦參軍那位舊友來信,也說淩木東在南邊一切都好,他就是想到這麽回事,随口一問。
二兒子一切順利,他目光不由又移到長子身上。
斟酌着,似是随意與馮氏閑聊:“虞家的瑾姐兒,應該就快要定親了。”
說話間,他注意觀察長子。
淩木南垂着眼眸,乍一看去,并無異樣。
倒是馮氏和淩木秋不約而同擡頭,兩人對視一眼。
淩木秋過分好奇,脫口問道:“虞家大姐姐選定婆家了嗎?前兩天我替母親去宣甯侯府送年禮,怎麽都沒聽他們透露口風?”
按理說,虞瑾定親成婚,都算大事了。
虞家又不可能把女兒嫁個無名小卒,不該藏着掖着,這般低調的。
話落,她便意識到逾矩,微微紅了臉。
馮氏理解她小孩子心性,不予計較,也問淩緻遠:“有些突然了,定的是誰家兒郎?提前怎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淩木南剛鬧退婚那陣,她被氣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覺得自家錯過這個兒媳,後面怎麽找都找不到各方面這麽好的了。
現如今——
心态早就平穩,就當普通親友家的孩子關心了。
淩緻遠将口中的飯菜細嚼慢咽,吞下:“暫時還沒正式走媒下聘,今日虞二哥破天荒去上朝,瞧着是爲這樁婚事提前鋪路,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馮氏更加好奇:“這怎麽還興師動衆,用上策略了?是……這門婚事有哪裏不妥的嗎?”
“不妥……倒也談不上。”淩緻遠禁不住賣了個關子,“昨日之前,若是議親,确實有些難辦,今日便就沒什麽太大的妨礙了。”
馮氏:……
淩木秋張了張嘴,心裏刺撓好奇的厲害,又不敢沒規矩,隻能忍着。
淩木南則是始終平靜,有條不紊的垂眸用飯。
馮氏見他隐晦盯着兒子瞧,心裏就跟着一堵,表情微微沉下。
淩緻遠見狀,這才不再含糊:“是昨日剛和英國公府了斷關系的那個宣睦。”
馮氏:……
縱然她兒子和虞瑾早就是過去式,聽到這個消息,馮氏也是本能的心頭一梗。
意識到自己這情緒不對,她又飛快調整。
旁邊淩則是精神一振,眼睛亮晶晶的:“英國公府的宣世子嗎?萬壽節那天在宮門外我就瞧見他和虞家大姐姐站在一起說話來着。”
原來,是早有苗頭。
小姑娘心思單純,有種拿到第一手消息的興奮。
話落,她才再度意識到自己失言。
淩木秋表情略顯尴尬,偷瞄了自己大哥一眼。
淩緻遠夫妻都沒計較。
淩緻遠道:“那個小子,行事雖是别具一格,用迂腐文人的眼光看,會覺得離經叛道了些,但于我們武将人家而言,他的人品行事都沒問題。而且我瞧着……陛下那裏應該也是提前心裏有數,這婚事沒跑了。”
至于宣睦和虞瑾之間,究竟是家裏長輩牽線,還是兩個年輕人情投意合看對眼……
淩緻遠一個大男人,不關心這個。
馮氏定了定神,也跟着點頭:“她是該成婚了,過完年我仔細翻翻庫房,咱們得備上一份豐厚些的賀禮。”
虞瑾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因爲是準兒媳,曾經一度,她是拿那姑娘當自己人來看的。
平心而論,這麽好的兒媳飛了,她心裏迄今多少還有點不得勁。
但理智的一面,她覺得現在這樣的結果很好。
因爲——
如果虞瑾嫁得不好,她會覺得是受了她兒子的坑害,毀了這姑娘一輩子。
現在虞瑾找了個各方面都比自家兒子強的,他們也就不必再惦記,覺得虧欠虞家了。
“嗯。”淩緻遠表示贊同。
年節之前,各衙門的公務都要處理完,不把尾巴留到新的一年,最近很是忙碌。
飯畢,淩緻遠還要去外院書房處理一些公務,就和淩木南一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