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大姐姐!”
虞璎比離家時長高了有半個頭,束了個男人發髻。
這會兒,她身上披着的鬥篷雖然半新,裏面穿着的衣裳襖子卻又破又髒。
她沖上來時,要不喊這一嗓子,虞瑾絕對要躲。
被她撲個滿懷,就聞到一股怪味……
虞瑾在心中不停默念:這是親妹妹親妹妹親妹妹……
才勉強忍着,沒将她推開。
虞璎性格也比以往更加活潑,笑嘻嘻的抱着虞瑾又蹦又跳:“你們怎麽才出來?我等得腳都凍麻了!”
然後,不等虞瑾說話,她就松手。
扭頭,又要去撲緊跟虞瑾的虞珂。
“珂珂!好久不見!”
虞珂帖得虞瑾近,早聞到她身上那股味,警覺閃到虞瑾身後。
虞珂向來不與除大姐姐以外的人過分親近,虞璎一下撲空,也不氣餒。
轉身,又一把抱住已經紅了眼眶的虞琢。
“哈哈,我回來啦!二姐姐想我了沒?”她依舊笑得開懷。
“想。”虞琢是家裏唯一一個完全不嫌她髒的,反手緊緊回抱,有力點頭,語帶哽咽:“我以爲你不回來過年了,上回來信怎麽也不說一聲。”
虞璎笑容開朗,頗爲自得:“這不是想着給你們一個驚喜嗎?”
虞琢看她穿成這樣,可不覺驚喜。
跟個逃難的似的……
她想問點什麽,虞璎已經蹿開。
雨露均沾,又分别給了二嬸華氏和舅奶彭氏一個擁抱。
常太醫身爲太醫院副院判,又是皇帝禦用的太醫,很有身份,今日除夕宮宴自然也有他一席之地。
進宮時,彭氏與他一起。
隻大宴過後,皇帝飲酒又熬了大夜,散席後常太醫要留下再爲其請一遍平安脈才能放心出宮。
是以,彭氏與虞家人先行出宮等他。
“你這丫頭,出去一趟,這性子是越發跳脫了。”彭氏嗔了一句,臉上慈愛。
虞璎是和常清硯一起等在這的,彭氏方才原是拉着常清硯的手,祖孫叙話,虞璎硬擠過來,将常清硯給強行撞開了。
“許久不見舅奶,我高興嘛!”虞璎笑眯眯的。
順手頭一把撈過虞珂,擡手往虞珂頭頂比較,驕傲挺起胸膛:“我是不是長高許多?”
她個頭本就比虞珂高,這會兒甚至竄得比虞瑾都還要略高一些,虞珂居然隻到她下巴附近了。
虞珂:……
她雖然不跟腦子不好使的人比個頭,可……
這麽拉着她顯擺、做對照?真的禮貌嗎?
她嫌棄的,立刻又兩步蹭回虞瑾身邊,不和傻子站一起。
彭氏看着健康活潑的虞璎,卻很高興。
虞璎對虞珂的疏遠渾不在意,興緻勃勃繼續和舅奶攀談:“而且,您摸摸,我現在可有勁兒了。”
說着,攥緊拳頭,打算顯擺手臂肌肉。
結果——
棉襖太厚,啥也沒展示出來。
意識到這一點,虞璎不由分說,直接把老太太抱起來,轉了個圈兒。
彭氏猝不及防,驚呼一聲,被放回地面後心有餘悸捶了她肩膀一下:“你這孩子!”
虞璎甚是驕傲:“我還能扛着您走呢!”
說着,往前一聳肩膀。
彭氏驚慌失措,連忙拒絕;“你可饒了我這把老骨頭吧。”
虞璎看到老太太斑白的發,意識到自己莽撞,不好意思的又咧嘴一笑。
彭氏其實最喜歡看晚輩這樣朝氣蓬勃的樣子,又上下打量她一番,欣慰摸摸她臉頰:“好像也沒瘦……”
話音未落,覺得指尖觸感不對。
憑直覺搓了搓,搓下一層泥。
彭氏:……
顧忌小姑娘的臉面,老太太暗自搓了搓指尖,沒做聲。
華氏也從旁看得高興,說道:“舅父應該還要過一會兒才出來,這天寒地凍的,就别站着挨凍了,去馬車上說話。”
衆人擁簇着彭氏朝馬車走去。
虞常河落在最後,沖虞璎招招手:“合着我這麽一個大活人,你裝看不見是吧?”
“哪兒能呢二叔?再怎麽說我也是個姑娘家,咱們叔侄摟摟抱抱的也不合适來着。”虞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齒。
誠然,話是這麽說。
她蹦跳上前,還是習慣性貢獻半邊肩膀,自覺給虞常河當拐杖用。
“練過了?”虞常河單手搭在她肩膀,稍稍用力往下壓。
原是看這丫頭嘚瑟,想給她個下馬威,跟小姑娘鬧着玩。
肩上力道一沉,虞璎本能的反應,卻是快速反扣住他手臂,利落一個過肩摔。
虞瑾幾人,隻聽背後砰的一聲悶響。
包括周遭别家的人,都齊齊轉頭。
虞常河四仰八叉倒在雪地上,神情從空白、茫然,繼而變成羞窘,最後暴怒!
雖然,他确實有點沒瞧得起虞璎的大意使然,可——
他一個曾經身經百戰的老将,即使頹廢了幾年,功夫底子還在,最近這半年也一直在恢複體力,現在被個黃毛丫頭掀翻在地了?這能對?
虞璎手足無措的搓着手:“二……二叔,我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二叔不會計較自己摔他這一下,主要是這樣太傷長輩顔面了。
虞常河的确有點惱羞成怒,不等虞璎亂說話就吼道:“知道我腿腳不好,不知道扶着我點兒!”
佯裝,自己隻是走不穩,摔倒的。
至于旁邊明确看到他是被虞璎掀翻的人,心裏默念他們看錯了看錯了看錯了……
“哦哦哦!”虞璎立刻會意,上前輕輕松松将他一把扶起。
虞常河:……
難道他真的老了?怎的落一個小丫頭手裏,她擺弄他就跟擺弄洋娃娃似的?
虞常河臉色是真的不怎麽好,虞璎理虧,低眉順眼的仔細攙扶他。
虞常河:……
更堵心了!
馬車上地方不太夠,他叫一家子女眷上了自家馬車,自己和常清硯則是去了常家的車上說話。
馬車上,華氏拉着虞璎的手噓寒問暖,詢問她離家這段時間的具體情況。
虞璎撓撓頭。
小半年時間呢,她在外面的日子逍遙自在豐富多彩,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虞瑾卻早注意到,不僅虞璎,常清硯的衣裳也都有些髒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