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睦趕着城門關閉前,帶了幾個親信,找了個去周邊城鎮繼續采買藥材的借口,快馬加鞭出城。
莊林帶路,夜路難行,但是對有夜裏行軍經驗的人來說都不算什麽事。
幾人翻山越嶺,找到趙王陵寝選址處。
負責擡棺送入陵墓的,都是趙王心腹。
雖然暫時墓穴中沒有陪葬品,但爲防止墓宮被人破壞,墓門所在也相當隐秘。
“屬下白天尾随送葬的隊伍,沒敢跟太近,後來他們下山後,我過來又好一番探查,才找到。”
夜深人靜,莊林說話聲音都刻意壓低了些。
那墓門,是将一整塊山石在底下切割後,安置好墓門,又将山石做機關移回原位隐藏。
莊林說着話,已經找到同樣以山石僞裝的機關所在。
用力旋轉,山石緩慢朝旁側移開。
然後,幾人看着地面的另一重機關,傻了眼。
莊炎和莊林趴在石闆上,摸索着明顯的鑰匙孔……
半晌,無計可施。
莊林霜打的茄子似的,不太敢看宣睦臉色:“這個的鑰匙應該在趙王那,屬下回頭去偷出來,要麽……咱們明晚再來?”
宣睦以前沒盜過墓,此時想想——
稍微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會十分在意死後的榮光,趙王這墓穴,别說墓門設置兩三道,就算裏面再弄出一些機關防範盜墓賊,都正常。
“是我把事情想簡單了。”他有點被自己氣笑了。
如果拿不到鑰匙,就得弄火藥炸山,不過那樣動靜太大,直接就會暴露。
“先回吧。”
莊林再度将山石機關移回原位,正要回去再想想辦法,宣睦留在山下路口盯梢的人就匆匆趕來:“少帥,山下有趙王府的人也朝這邊來了。”
宣睦眸光一凜,心中有所猜測。
“避一下。”
這附近白天才剛來過一群送葬的人,痕迹不用過分遮掩,幾人趁着夜色,就近躲藏。
等了又有小半個時辰,山下才由梁恒帶隊,罵罵咧咧上來幾個穿着便服的護衛。
“這山路,夜裏真難走!”有人啐了一口,忍不住抱怨。
“哪兒來的廢話!”梁恒不悅。
一行五人,梁恒爲首。
他上前先找到機關移開山石,又自懷中掏出一隻黑色扳指,朝着石闆上的鑰匙孔按進去。
隻聽咔嚓一聲,在夜色中分外明顯。
随後石闆下陷,幾人掏出火折子照明,走進密道。
莊炎狐疑:“三更半夜,他們去而複返?是白天遺落什麽東西在墓穴裏了嗎?”
“管他呢,我去看看,這墓門的鎖扣那裏能不能動點手腳。”莊林眼睛泛着賊光,已經謹慎摸了出去。
宣睦表情有些冷硬,隻是夜色中看不分明。
“他們的目的八成與我們一緻。”此時,他才語氣涼涼,回答了莊炎疑惑:“都是來偷屍體的。”
“啊?”莊林迷茫,“他們自家人的屍體,爲什麽要偷?”
宣睦:“大概……是趙王對前王妃用情至深,容不得旁人與他們死同穴吧。”
莊炎腦子轉得不如莊林快,仔細琢磨了好一會兒,突然罵了句髒話:“人渣!”
越想就越是氣不過:“他要真那麽深情,媳婦兒死了他做和尚去啊,在别的女人床上的時候,怎麽不說他對亡妻情深似海了?”
寒碜誰呢?真惡心人!
莊炎在心裏罵罵咧咧,對趙王身心不一的行爲很是不齒了一通。
莊林那邊,經過一番鼓搗,得意洋洋回來,重新蟄伏。
不多時,梁恒幾人出來,扛着用裹屍布包裹起來的一具幹癟屍體。
快速關閉墓門,就下山去了。
宣睦等人一直待他們走遠,完全聽不到任何動靜,方才自暗處重新現身。
再次站在墓門前,宣睦甚至覺得沒有非得進去一探究竟的必要:“趙王應該确實也被騙了,既然他連把自己的續弦葬在此處都容不得,那他勢必就認定了原配王妃的屍身是真的。”
話雖這樣說,來都來了,還是要親眼确認。
莊林方才在那石闆機關的卡扣處用細鋼絲擋了一下,梁恒等人着急走,又是大晚上的,自然不會注意這種細微處。
此時,他收緊細鋼絲,生生将卡扣在一起的機關崩開。
底下石闆墓門再次洞開,宣睦留下兩人在外把守,帶着其他人入内。
這墓穴修建的不算特别奢華,可能因爲沒有陪葬品的原因,暫時也未曾設置機關。
一路走到最裏面,主墓室内,一擡金絲楠木的大木棺擺在主位。
兩邊墓室,一邊葬着秦漾。
另一邊的,是個空棺,應該就是白天裝着趙王續弦屍身給擡進來的,現在那屍體被移走,棺材就空了。
後面還能留着給秦涯用,到時候他們就能一家四口整整齊齊了。
宣睦帶人進了主墓室。
“開棺!”
趙王和趙王妃将來要合葬,所以棺木并未釘死,莊林幾人輕易将棺蓋挪開,裏面屍體經過十年,已經化成森森白骨。
身上,還穿着趙王妃的朝服,雙手疊交在腹部,盡顯雍容。
莊林圍着棺木轉了好幾圈,急得直撓頭:“這也看不出什麽吧?”
“早知道,該帶個仵作來的。”
“不對啊,我們連趙王妃活着長啥樣都不認識,她死了,這骨頭我們更加無從分辨是不是她的了。”
但最基本的男人骸骨和女人骸骨,還是可以輕易區分的。
宣睦大概看了下。
對方還是謹慎的,這的确是具女性骸骨,并且目測應該和趙王妃身形也差不多。
再多的……
他的确看不出來。
正想退出去,外面就傳來腳步聲。
“少帥!”莊林低呼一聲,手按住腰間刀柄,瞬間做出防禦姿态。
“沒事!”外面留守的人沒有示警,就說明來的是自己人,宣睦對此還是自信的。
片刻後,果然就看虞瑾扶着罵罵咧咧的常太醫過來。
旁邊,還跟着個手舉夜明珠照明的秦淵。
“宣帥!”秦淵摸摸鼻子,略顯尴尬。
“你……你們怎麽來了?”宣睦快走兩步,迎到虞瑾面前。
秦淵找借口,說他莊子上一個從小看着他長大的老管家突發惡疾,他要請常太醫過去救命,破例叫開了城門,虞瑾則是扮成婢女随行。
至于爲什麽非要入夜後再叫開城門,那自然是因爲常太醫侍奉皇帝要緊,其他的事都要等他不當值了再說。
虞瑾剛要解釋,常太醫已經用藥箱撞開宣睦:“有什麽破事都要帶上我,我這把老骨頭,遲早折在你們這些小混蛋手裏。”
嘴上這麽說,他手下卻不含糊,套上特制的手套,就開始扒拉棺材裏的白骨。
隻看一眼,老頭子就給出結論:“是具女屍,死時年歲在二十五到三十多歲,但這具屍骨應該不是趙王那位王妃的。”
虞瑾三人,同時精神一振,齊齊看向他。
常太醫指着棺内白骨:“女子生育時是要承擔巨大風險的,内髒移位這些現在自然無從考究,但生了孩子的婦人,這裏……恥骨分離是必然,分娩時,骨縫撐開,嬰孩才有足夠的空間出來,事後這兩塊骨頭是不會再閉合的。”
幾人探頭去看,棺内白骨,分明是一具未曾生育過的女性。
确認了這一點,這地方不宜久留,幾人很快将一切恢複原樣出來。
來回一折騰,正好趕着次日清晨開城門進的城。
爲了不耽誤常太醫的事,他們先将常太醫送去宮門外,秦淵沒說要回家,就跟着宣睦二人一起回了宣甯侯府。
馬車直接從小側門進入府内,三人下車,等着的門房管事卻神情焦灼:“大小姐,有貴客,請您……三位移步廳上。”
在自家門裏,他竟連多餘的話都不敢提點。
三人對視一眼,狐疑去到廳上,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齊齊變了臉色。
? ?二更。
? 宣帥:術業有專攻,真不怪我,盜墓是個技術活兒,我幹不來也情有可原吧?
? 阿瑾:人菜就承認,我也是第一次,我就知道要帶着專業人士鎮場子。
? 舅公:我是個太醫,你拿我當法醫用?而且誰家老頭經常性被薅起來上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