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趙王的反應,完全将白日見鬼具象化。
高娘子更是駭然。
她目光連閃,先是驚恐,又是心虛。
等最後,想明白密室裏白骨的秘密是誰告發後,眼神就是赤裸裸的怨毒和殺意。
長公主不動聲色,将各方反應盡收眼底。
範嬷嬷屬實看不慣這個高氏的輕狂模樣,見她如此境地還嚣張不知收斂,手一癢,又結結實實甩了她一記耳光。
“不分上下尊卑的刁奴,你們趙王府是沒有規矩嗎?一個奴才,幾次三番騎到主子頭上撒野,是誰給你的膽量?”
範嬷嬷手勁極大。
尤其,她看見這高氏就來氣,每次出手都刻意加重力道。
高娘子之前挨的那巴掌,臉頰已經高高腫起,又被這一巴掌打得偏過頭去。
雖然她知道長公主主仆不能惹……
還是那句話,多年習慣使然,下意識的反應根本控制不住。
再次當衆挨打,她立時目光兇狠的重新擡頭瞪向範嬷嬷。
範嬷嬷的罵聲,已将衆人目光盡數吸引,高氏無所遁形,連趙王都将她那個殺氣騰騰的嚣張樣子看得清清楚楚。
素日裏,這高氏拿前王妃的死挖苦奚落他,他自己心虛,隻當對方是個忠仆,從未多想。
現在當着長公主的面,幾次三番——
這個高氏,整一個完全沒将皇族看在眼裏的架勢。
趙王如夢初醒,終于意識到不對勁。
下一刻,高娘子才連忙收斂,垂下眼睑。
趙王一個激靈,自知不能坐以待斃,連忙誠懇向長公主解釋:“姑母,這奴才因着是茵茵的心腹,茵茵故去後,她過分思念舊主,腦子有點不正常,故而行事有些乖張。侄兒看在茵茵的……”
“你閉嘴!”方才出現的穆雲禾忍無可忍,怒聲呵斥。
趙王話茬被打斷,這才又想起她。
喬氏死而複生,現在又狗仗人勢跟着長公主跑回來,這絕對是個陰謀。
他對自己這位繼妃本就沒有絲毫感情,此時靈光一閃,突然恍悟一般——
密室這事,一定是這個喬氏幹的!
他眼中震驚立刻被嫌惡取代,就要把髒水潑過來。
穆雲禾也怒上心頭,完全不等他插嘴,繼續怒罵:“以後,少用你的髒嘴叫我魏家姐姐。”
“你和你的姘頭,還有你們的奸生子,踩着她的血肉白骨,将她淩虐緻死。”
“你但凡有一絲一毫的人性,都不該再利用她來作爲掩飾你們奸情和卑劣行徑的遮羞布。”
“你就是個畜生,人渣,你不配爲人!”
他的這位繼室,十年來都恭順守禮,逆來順受。
趙王直接被突然爆發的穆雲禾罵懵,雖然暫時沒能理解她那些亂七八糟指控是什麽意思,也訝然眼睛瞪得老大。
而穆雲禾說着,目光不自覺移到那堆白骨之上,眼淚大顆大顆的落。
她一直以爲,縱然家人全都被殺,魏家姐姐心裏會煎熬,但至少她又有個愛她的夫婿,生了兩個出類拔萃的兒子,她生命雖然短暫,但過得依舊是錦衣玉食的日子,至少身體上是不會吃什麽苦的。
卻怎麽都沒想到,曾經那麽溫柔美好的一個姑娘,竟是得了這般慘烈的結局。
她縱然不是仵作,也縱然死者皮肉早已腐化,她一個外行人都看得見那白骨上的累累傷痕。
她那魏家姐姐,生前是得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那樣柔弱的一個姑娘,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密室裏折磨時……
那些個日日夜夜,她又是怎麽熬過來的?
而她說的這些話,刻意把趙王往恥辱柱上釘,這主意,是虞瑾給她出的。
那個女人,藏頭露尾,還不一定能不能逮到,哪怕趙王不知内情,也是個識人不清,無形中縱容那女人的幫兇。
他不是自诩真愛嗎?你就叫他替他心愛的女人承擔吧!
穆雲禾眼淚決堤,眼前被淚水模糊成一片。
趙王被罵懵之後,循着她目光定格的方向去看,眼露迷茫。
高娘子也從未想過,穆雲禾會是沖着魏書茵來的。
她意識到不妙,立刻試圖補救:“喬氏,你争風吃醋也要有個限度,我們王妃都故去多少年了,你切莫信口開河,污蔑她的名聲。”
話落,就又挨了範嬷嬷一巴掌。
高娘子的脖子再次偏向一邊,這一次倒是忍住了,死死壓制着眼底的殺機和怒意,不敢外露。
範嬷嬷也沒管她,隻對趙王道:“王爺,别怪奴婢一再僭越,您府上的奴才,着實沒有規矩。齊家治國平天下,王爺您連自己府裏的區區一個賤婢都管束不好,這事傳出去……不好聽!”
叫皇帝知道了,皇帝會怎麽看他?
趙王眼角直抽。
他的人生格局裏,向來是打着江山美人一手抓的旗号。
魏書茵對他來說,是他這輩子唯一最重要的女人,但女人在江山面前……
還是要讓位的。
趙王眸底幽暗,實實在在對高娘子遷怒了。
“姑母,我對這個奴才的确有些放縱,方才也說了,事出有……”趙王試圖挽尊。
穆雲禾不想魏書茵的名字再從他口中出現,一把扯下兜帽。
依舊還是剃了頭發的光頭,後腦纏了厚厚的繃帶。
這形象,将在場絕大多數人都驚得不輕。
穆雲禾卻仿佛毫無所察,拎起裙擺就朝着長公主怦然跪下:“長公主殿下,妾身穆氏,乃忠烈侯魏家故舊。”
“今日以自身性命作抵,狀告趙王及其姘頭。”
“他們合謀,冒充魏氏遺孤魏書茵身份,将忠良之後囚困虐殺至死,又生下孽種,意圖禍亂朝綱。”
“趙王此舉,上蒙騙朝廷,下愧對百姓,尤其……叫當初舍身取義的忠烈侯情何以堪?”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擲地有聲。
說罷,她五體投地,重重叩首,聲音充斥着沖天恨意,再懇求:“求長公主和陛下做主,還魏氏,還慘死的魏書茵和忠烈侯一個公道。”
趙王驚駭,不自覺後退半步。
穆雲禾的咬字清晰,說話條理分明,他完全聽得清。
但——
這些話,理解起來,他怎麽就聽不懂了?
穆氏是誰?她不是自己的繼室王妃喬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