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琢倏忽站起,急切上前:“母親她摔傷很嚴重嗎?怎的沒送她回來醫治?”
虞家因爲有常太醫的關系在,就醫一向比别家都更便利些。
若華氏不是傷得嚴重,動彈不得,就該回府來的。
虞琢心思煩亂,顧不上回房更衣拿披風:“快走!”
虞璎立刻跟着搶上前來:“天都黑了,我陪二姐姐一起。”
她自是不會多想。
隻她和虞琢關系好,又素來知曉虞琢性子軟,見她着急,想要跟去,即使幫不上實質性的忙,好歹彼此能有個商量。
虞璟聽說自己母親摔了,本也第一時間跳下凳子,想跟着往外跑。
隻剛落地,瞧見身側虞珂一動不動坐着,在瞧那媽媽和虞琢說話……
他眼珠一轉,下意識頓住腳步。
自從上回被虞珂無形中狠坑了一把,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裏門兒清——
自己這四姐姐,瞧着天真懵懂、柔柔弱弱的,卻是一等一的心眼多,還滿肚子壞水。
自那以後,他自己調皮逃課都刻意繞開虞珂的,以免再招惹到她,又被她不動聲色給坑了。
這會兒,見四姐姐用坑他那天一樣天真純淨的眼神在看戲,他隐隐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就按兵不動,暗中盯着虞珂的反應。
準備……呃,看看再說。
那媽媽正要帶虞琢離開,瞧見虞璎纏上來,立刻推脫:“還是不用了吧?我們家裏忙忙亂亂的,老夫人也病着。且……且姑奶奶的傷應該也不及根本,就是人受了大驚吓,想琢姑娘過去陪着,能定定神。”
虞璎打着陪虞琢的名義跟去,那肯定要寸步不離緊跟虞琢,不好找理由打發。
那麽,勢必影響後續行事。
虞璎一個實心眼的,完全沒多想:“都是自家親戚,我跟二姐姐一樣,你們不用把我當客人招呼啊。”
那媽媽又是一噎。
反倒是虞琢……
頃刻間就隐隐回過味來。
她強行靜心,仔細觀察這位齊媽媽,卻見她神态之間爲難閃爍更多,反倒不見多少真情實感的焦急和擔心。
虞琢一顆心,猛地下沉。
她越發擔心起華氏。
這些人若是背着華氏來诓她,那是不是意味着華氏落在他們手裏,被他們限制了?
若是母親不受限,絕不會允許這些人算計到自己的頭上!
虞琢踟蹰間,那邊虞珂終于有了動作。
“雖然兩家是親戚,可到底也是兩戶門第,入夜還登門拜訪,确實于禮數有失,三姐姐你就别添亂了。”她将站着不動的虞璟往前推了一把:“華家上下都是二嬸血親,還能不盡心盡力照料她嗎?”
“就是就是。”齊媽媽想也不想的順着她說,“家裏人手盡夠用的,請琢姑娘過去,就是圖個安心。”
虞琢也不确定,虞珂是想法單純,還是也發現什麽,不想叫她和虞璎兩個都被困囹圄。
隻她心裏憂心華氏,也無暇仔細分辨。
略一思索,就招手喊了院中小厮:“快去尋我父親,就說母親摔傷了,請他盡快趕去外祖母家。”
齊媽媽心裏一慌,下意識想阻攔,但好在張嘴的同時又及時忍住了。
想着就算小厮去請,虞常河一時半會兒也趕不回來,隻要動作快些,也足夠成事。
于是,就要催着虞琢快走。
這時,虞珂見虞璟沒動,就又給他遞了個眼神,微笑道:“小五跟着去吧,一來給二姐姐作伴,二來……二嬸瞧見他,應該更安心些。”
虞琢一愣,面露爲難。
既然懷疑華家控制了她母親,她将那裏視爲龍潭虎穴,自是不想任何人跟着冒險。
齊媽媽臉上表情也透出幾分勉強:“這……”
虞琢也要拒絕,虞璟這時就快跑兩步過來,小手牽住姐姐的手,脆聲道:“我也去看母親。”
齊媽媽不能再等,心一橫,催促:“表少爺真是個孝順孩子,既如此……姑娘,咱們就快些走吧。”
虞琢垂眸看了虞璟一眼。
虞璟古靈精怪,沖她眨眨眼。
虞琢心下莫名就安定幾分,緊了緊牽着他的手:“那好,我們去接母親回來。”
心裏着急,她不再遲疑,牽着虞璟跟随齊媽媽快步走出院子。
虞璟回頭,沖廳中穩坐不動的虞珂扮了個鬼臉。
虞珂抿着唇,眼底洩露幾分笑意。
虞璎卻緊盯幾人背影,直到他們離開好一會兒,她才像是腦中缺失的那根弦突然搭上,表情一慌:“不是……剛那個婆子說話前後颠倒,還推三阻四的,是不是有貓膩?”
“二嬸要真傷的重,她就應該要求動用舅公的關系請擅長跌打損傷的太醫。”
“二嬸要傷得不重……至于大晚上還巴巴過來請二姐姐過去嗎?二嬸就不可能這麽折騰人。”
“呀……他們别是要使壞!”
虞瑾平時事情多,虞珂又不愛和她玩,就虞琢最有耐心也最有時間應付她,虞璎和虞琢關系親密異常。
姐妹倆又時常睡在一起,睡前說些私房話。
虞璎記得,虞琢曾經提過,她外祖家那邊總想撮合她和華家一位表兄,但她對表兄沒有男女之情,華氏也不看好這門親,故而幾次都找借口含糊過去了。
虞璎腦子從沒一次想這麽多,情急就要往外沖,卻被已經起身走到她身後的虞珂一把拉住。
她那力氣……
虞珂生生被她拽了個踉跄,拖行數步,狼狽不已。
“别去!”虞珂嚴肅。
虞璎回頭,焦急萬分:“他們怕是要算計二姐姐的清白,二姐姐對他們無所防備,要吃虧的。”
虞珂緊緊握着她手腕不松,虞璎已經在考慮直接扛着她去追人的可行性。
恍惚間,聽虞珂笃定道:“她知道。”
“什麽?”虞璎一愣,神情迷惑。
虞珂:“二姐姐……她已經察覺不妥了。”
虞璎更急了:“那她還跟着去?”
說着,不等虞珂接茬就氣憤跺腳:“二姐姐就是性子太軟了,遇事抹不開臉面,這種所謂的親戚,就不用給他們臉的!”
虞珂看她詞不達意,還一頭蠻牛似的想要繼續往外沖。
而她,用盡全力,都有點拉不住。
情急之下,冷了臉,咬牙道:“你不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