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琢手邊還牽着虞璟,神色略顯猶疑。
“虞二?”景少瀾明顯意外,低喃一聲,“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虞琢被他一驚,飛快收拾了混亂的思緒。
“夫人安好。”她帶着虞璟,先上前見禮。
但因爲是不請自來,她自己本身又是個循規蹈矩之人,面上多少顯露幾分不自然。
“不必多禮。”杜氏上前兩步。
她和虞琢,雖然隻有兩次正面接觸,也多少能摸清這姑娘性情。
知道虞琢腼腆,她相對熱絡幾分,主動說道:“我們剛搬過來,屋舍尚未打掃,也不方便請你進屋去坐,這會兒天色已晚,你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虞琢抿抿唇,後才鼓足勇氣對上她視線。
她不擅撒謊,尤其對着杜氏這樣完美無瑕的美人兒。
“夫人莫怪。”虞琢實話實說:“白日裏五公子和世子爺大打出手,事後……我心中隐隐不安,就自作主張,叫我家丫鬟私下盯着府上動靜了。”
白天那件事,對杜氏來說,并不光彩。
她這樣,等于窺伺旁人隐私。
虞琢自己說着,先面露愧色。
杜氏明顯一愣。
但她反應極快,想到她離府前,令國公說白日之事被“外人”瞧見了。
一般來說,不管是誰,窺見了令國公府的醜事,都會三緘其口,佯裝不知,令國公會知道的這麽清楚,最大的可能是那個目睹了事情經過的人主動對他透露。
杜氏心思透徹,當即便明了虞琢做了什麽。
她面露感激,又再上前一步,握住虞琢的手:“好姑娘,說起這事兒,我還納悶兒是誰人去國公爺跟前替我們母子證明了清白。大恩不言謝,你這份人情,我先記下了。”
虞琢被她握住雙手,臉上登時一紅,人卻越發緊張起來:“不……是我莽撞,夫人不怪我多管閑事就好。”
兩人站在一處,夜風習習。
杜氏身上的栀子香,似乎都被風帶過來,萦繞滿身。
虞琢努力忽視掉臉紅心跳的不适,直入正題:“我聽說夫人您和五公子連夜從府裏搬出來了,我去書院接我弟弟下學,順便過來看看。”
說着,她飛快環視一眼有些荒蕪的院落,“這裏久不住人,光是打掃可能不行,部分房屋院落還需要修繕才能入住。我看你們帶出來的人也不多,今日天色又晚了,晚間怕是不好安置。”
她和杜氏,屬實算不得多熟。
覺得唐突,又實在覺得這裏的環境,不能委屈杜氏這樣嬌貴美好的人兒住進來。
索性心一橫,邀請道:“夫人若是不棄,可以去我家暫時小住,等這邊打掃整理好了,再搬來。”
話沒說完,她臉已經紅透。
有點不敢正視杜氏目光,又覺得閃避會顯得不真誠,就硬着頭皮,窘迫等對方回答。
這邀請,确實足夠唐突。
苗娘子等人互相對視,都覺不妥。
景少瀾更是皺着眉頭,直接走上前來:“咱們雖然比較熟了,可是非親非故……我們住去你家府上,成何體統?”
他還是令國公府子弟,杜氏雖然拿了和離書,但暫時也沒打算公開。
是以,現在他們母子明面上還是令國公府的人。
自家宅子不住,跑去八竿子打不着的宣甯侯府借住……
這怎麽都說不過去。
虞琢躲瘟疫似的,連忙退開兩步,拉開和他的距離,搖頭澄清;“我隻是覺得國公夫人金尊玉貴,住在這裏要受委屈,我沒叫你去啊!”
景少瀾:……
杜氏:……
苗娘子:……
景少瀾一愣,随後就有點急眼:“你什麽意思?”
“你跟我,咱們好歹有點交情,你跟我娘才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
“我娘金尊玉貴,我還養尊處優呢,我娘住不慣這裏,我就能受這委屈?”
“而且……”
“你要把我娘帶走,留我一個人在這?”
這是人幹的事?
他才被老頭子掃地出門,心靈也好脆弱好受傷的好嗎?
結果——
這個虞琢,非但沒有雪中送炭,反而趁火打劫,要把他娘拐走?
景少瀾越說越是憤憤不平,整個人都暴躁起來,原地轉圈。
虞琢面紅耳赤,但思路清晰。
“你也說了,咱們非親非故,你都成年了,一個大男人,莫名其妙住我們家去,确實不合适啊。”她據理力争。
又唯恐杜氏心疼兒子,對她有意見,百忙中還偷瞄了杜氏一眼。
見着杜氏沒有不悅,她腰杆兒也硬了一些,底氣不足沖景少瀾道:“而且……這宅子隻是舊了些,又不是叫你沒有片瓦遮身,你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住得糙些就糙些了,怎的……能與夫人相比?”
景少瀾聽她對自己說教,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跳腳,指着身後屋子:“你看這!你看這!廊下全是蛛網,屋子裏灰塵糊了一層。是我矯情嗎?是我今晚壓根沒法睡。”
虞琢不擅長吵架,但景少瀾明顯沒理。
她認真提議:“那……你去附近找個客棧将就一晚。”
景少瀾:……
這到底還有沒有天理了?!!
這麽一打岔,他甚至一掃被令國公掃地出門的晦氣,整個人又血液充盈的活潑起來。
就是……
被虞琢這明晃晃的區别對待,氣得不輕。
虞琢與他争執過後,才想起人家親娘還在當場,登時又不自在起來。
她咬着唇,面露歉意:“我也并非吝啬于招待景五公子,實在是于禮不合。”
杜氏本意是要拒絕她的邀請,因爲确實不太合适,加上雙方交情也沒深到這個份上。
但她看得出來,虞琢全然隻是出于對她的關心。
再看旁邊暴走的兒子,她露出笑容:“隻是我若貿然上門叨擾,你府上會不會不方便。”
虞琢眼睛一亮,當即顧不上景少瀾。
“不會的。”她忙道:“我家人口簡單,閑置的院落屋舍也多,就是……與令國公府當是比不了的,多少還要委屈夫人。”
杜氏看了眼堆放在旁邊的箱籠,颔首:“如此,那我就厚着臉皮去府上借住幾日。”
“實不相瞞,我們搬出來的倉促,護衛也沒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