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每人旁邊,都站着一個帶刀侍衛。
随着監斬官一聲令下,所有侍衛拔刀開斬。
矮鬼倒吸一口冷氣,一把捂住小崽的眼睛,而他自己眉眼猙獰裹着怒火和難過,看向半空中的畫面。
府中的人,全都是陪伴了他很多年的。
從他進府就在的老管家。
他親自招辦進來的灑掃小厮。
府裏的廚娘。
殿下的馬夫……
一張張臉,全都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了。
就這麽在他們面前,被一刀砍頭。
頭顱落地。
血流成河。
原來……
他們死後……府裏的人,遭受的是這樣。
“憑什麽!就算殿下罪大惡極,爲何要這樣斬殺府中人啊!憑什麽啊!何況殿下根本沒有傷天害理!殿下生前已經夠慘……”
矮鬼嗓音嘶啞而顫抖,怒吼出來。
趙晖死死攥着拳,咬着嘴唇,嘴角的血順着下巴往下淌。
變故就發生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間。
就在大刀砍下的那一瞬。
忽然一道白灰在半空中揚起。
白灰一起,四下頓時混亂而變得不清晰。
人群裏立刻有人大喊,“有人劫法場!”
隻是随着這一聲大喊,空中的屏幕,已經看不見現場,隻能看見一個穿着灰色衣褲的身材瘦小不變男女的人将趙晖的母親抗在肩頭,從混亂而不清晰的白灰中沖出來,跳上房頂,落入後面一戶人家的院中,然後扒拉開院中的幹柴。
幹柴後面有一道暗門。
他利索的将暗門打開,扛着趙晖的娘進去。
前腳進去,後腳,院中追兵抵達。
“人呢!”
“搜!”
地宮裏。
矮鬼哭着一嗓子喊出來,“是小籬笆!”
他一邊哭,一邊轉頭看趙晖和宋允铮,趙晖點頭,“是她。”
小籬笆。
趙遂跟前年齡最小的暗衛。
事發之前,她已經被派出去執行任務,到底是怎麽得了消息趕回來的……
小籬笆帶着趙遂的乳娘,從暗門穿出,快速翻進旁邊一戶人家,進了那人的院子,院子裏早有人接應,是一個小姑娘,小姑娘指了柴房,小籬笆扛着趙遂的乳娘快速進入柴房。
畫面一轉,再出來,已經是郊外。
有人給她備馬,她帶着人,策馬離開。
畫面一直颠簸,直到她帶着人,上了船,過了江,進了山林裏,最終停在山腳下的小村子。
趙遂的乳娘已經醒來,抱着小籬笆嚎啕大哭,聲嘶力竭,“殿下沒了!!!殿下沒了!殿下沒了啊!!!!”
小籬笆站在旁邊,紅着眼睛,抱住她。
趙遂的乳娘哭了好久,活活哭到昏厥過去。
小籬笆把人放倒了,讓她睡。
從屋裏出來,小籬笆朝院子裏站着的男人說:“照顧好她。”
男人點頭,“放心吧。”
男人滿面的淚,“殿下……真的沒了?”
地宮裏。
宋允铮哭着問趙晖,“他是誰?”
趙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殿下母後宮裏的内侍總管,那年觸犯宮規,沖撞了麗妃娘娘,被陛下下令杖斃。”
麗妃,晉王的母妃。
“殿下從亂葬崗挖出來的,挖出來的時候還有最後一口氣,參湯吊了一個月,吊活的,殿下送他離開。”
随着趙晖說話,眼前畫面再次發生變化。
大家忽然意識到,畫面的變化,是跟着小籬笆的變化而變化。
這是小籬笆的回溯。
她一路颠簸而來,放下人,沒做休息,立刻又離開。
一路策馬,直奔京都。
換下那身灰色的泯然衆人的衣裳,偷了一身白衣,我見猶憐,把自己賣進了青樓。
畫面走馬燈一樣的過。
她在青樓裏賣笑接客,一日過一日的……
這一天,青樓來了一位貴客。
已經成了青樓花魁的小籬笆,含着笑,邁着輕盈的腳步,迎上去。
然後——
藏在衣袖裏的匕首,一刀捅進了那人的咽喉。
匕首淬了毒。
一刀要命。
她猶不解恨,拔出,再捅,一連十幾刀。
血飛飚到她臉上。
變故來的太過突然,這貴人身側的人還未及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血已經四濺。
有人立刻飛撲上來。
“有刺客!”
“護晉王殿下!”
“快!”
然而。
已經來不及了。
淬了毒的刀,刀刀緻命,何況她直戳要害。
晉王的頭,被她一刀一刀戳着咽喉,活活砍下。
在晉王的親随沖上來的那一瞬,她肆意大笑,咬破口中毒藥,當場毒發而亡。
空中畫面中斷。
隻剩下地宮裏嗚嗚嗚的哭泣聲。
宋允铮哭的氣息不穩,站不住,跌坐在地上,
她與小籬笆其實沒有任何交集,見面也是因爲趙晖辦差,見過可數的幾次,但最後小籬笆在青樓那一幕決絕,她忍不住眼底的淚。
趙晖和矮鬼,是和小籬笆一起習武,一起辦差,一起出生入死過得。
矮鬼蹲在地上,哭的哇哇的。
“靖王那個狗東西!哈!他害死我們殿下,想不到吧,我們小籬笆給殿下報仇了!我們小籬笆……小籬笆你傻啊,靖王那狗東西,不值得你送命。
“我太子府那麽多人,那麽多條命!蒼天在上啊,小籬笆替你們讨了!”
顧安甯垂眼看段梨。
這一世的段梨,就是那一世的小籬笆。
那一世的小籬笆,在青樓輾轉了兩年,活活熬了兩年……
這一世的段梨……
顧安甯偏頭,垂眼,看着躺在地上,依舊昏迷不醒的段梨。
這一世的段梨,在做什麽呢?
顧安甯再次咬破手指。
……
“顧微染,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出事了!”分婆一臉慌張,沖到顧微染跟前,“你妹用陽壽化靈力,開啓回溯了!”
顧微染一擺手,“直播我看見了,問題不大,沒事兒。”
分婆臉色鐵青,一拍桌子,“不是!這活爹又開了!還又開了兩次!”
顧微染刷的從椅子上起來。
“一天開三次回溯,她的靈力會降到最低值!”
……
“虛雲山那邊傳來消息,山上先前一股強大的靈力消失了!”馮曆山的特助大步進了馮曆山的辦公室,急切彙報。
馮曆山一愣,跟着,整張臉漫開笑容,“顧安甯在直播的時候開啓回溯!肯定是把靈力耗幹了!今晚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