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本宮好看嗎?”
所有宮女太監退出宮殿後,胸口劇烈起伏的柏繪忽然柔聲道。
宮殿之内,鴉雀無聲,隻有頂上的燈盞發出輕輕的吱嘎聲。
“這梁上君子不好做,燈上君子更不好做,修士再悄無聲息,凡生也能不經意間注意到碎裂茶杯内茶水的倒影,您說是也不是?”柏繪一聲嗤笑,似在對地上茶杯殘骸内的茶水進行嘲弄。
“吱。”
燈盞一聲輕響,柏繪擡頭望去,陳璨卻已到了柏繪身前。
“微臣見過貴妃娘娘。”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陳璨,柏繪輕聲道:“陳大人貴爲皇叔,從來是無需向本宮下跪行禮的,此番下跪是想湊近了看嗎?那大人不妨擡起頭來,看得更清楚些。”
“不敢。”嘴上說着不敢,陳璨卻當真擡起頭來,順着那在撕破的裙擺間若隐若現的玉足一路向上看去。
柏繪深吸一口氣,俯身湊到陳璨耳畔道:“不知陳大人在本宮這看了多久?”
陳璨扭頭盯着柏繪的側顔與粉頸,道:“從你們見面時我就在了,我喜好什麽,娘娘應該知道。”
随着陳璨的緩緩站起,柏繪緩緩後退,而後坐回了椅子上,示意陳璨坐下。
陳璨坐到了方才慕容非所坐的椅子上,手指摩挲着扶手。
“本宮就知道,世間男子都是更看得上那位天下琴一的。”沒了玉桌茶盞,兩人就這麽面對面坐着,柏繪繼續道:“那麽陳大人,你想不想收了她?”
陳璨道:“她可是皇上看上的女人。”
柏繪笑道:“我也是皇上的女人,陳大人方才不是想看就看了?”
陳璨一時無言,柏繪則繼續道:“陳大人收了她,本宮當皇後,豈非攜手共赢?若是陳大人還不滿意……”
柏繪媚眼如絲,湊到陳璨身前道:“隻要陳大人能幫本宮當上皇後,其他代價本宮也都樂于付出。陳大人是強者,又是禁衛之首,要瞞些什麽,想來是輕而易舉。”
見陳璨依舊默不作聲,柏繪低聲道:“城外的情況,陳大人隻會比本宮這深宮婦人知曉得更多,那尊門神雖然厲害,但十八年來北幽對于剌炀皆是小打小鬧,這一次大動幹戈,剌炀城真能自保?危機之時,陳大人的修爲,禁軍的調動,才是重中之重,陳大人您說是也不是?”
陳璨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他沒有回應柏繪的話語,而是站起躬身道:“臣告退。”
……
貴妃的宮殿外,一衆禁軍悄然閃過,剛走出宮殿沒多久的陳璨皺眉道:“怎麽回事?”
往日裏,禁軍侍衛隻守皇城之外,不許入後宮。近日皇帝陳珏遇刺,心中膽寒,才破例允許禁軍入宮保護他以及一衆妃嫔。不過貴妃宮殿所在應該沒有安排如此之多的禁軍才是。
爲首的禁軍似也很意外在此看到陳璨,但他也沒膽子多問,老老實實答道:“陛下要來,近日又不許我們護衛地太近,我們便先行清查此處。”
陳璨微微點頭,而後低聲道:“城外之事安排地如何?”
那禁軍校尉道:“已經按您和丞相大人的吩咐去辦了,隻是……”
禁軍校尉看了一眼周圍,确認周圍都是自己人後才繼續道:“隻是丞相大人的習慣統領您也知道,本來說好的按一人半斤陳米的量分發下去,出了糧倉便隻有三兩半了,按慣例兄弟們也拿了些,最後分到每個流民碗裏的,估摸着隻有二兩半,流民們有些怨言。”
見陳璨皺起眉頭,那禁軍校尉又趕緊道:“不過統領您放心,刀劍這塊咱們沒讓丞相大人經手,都是好東西。咱們屯着也是屯着,賣也賣不到哪去,給他們一人一把還有很大的富餘。”
“我要問的是這些嗎?!”陳璨猛然斥責道。
那禁軍校尉立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額角挂上了汗珠。
“大人是想問……”
陳璨不耐煩地低聲道:“流民之中,可有看得過去的女子?”
于樹上、燈上看了許久,陳璨心中早有邪火燃起,隻是慕容非他如今還沒打定主意要不要動,柏繪的話他更是不敢随便應允,那邪火無處發洩,偏偏剌炀城中沒有後台的年輕貌美女子他都已玩膩,便将主意打到了城外的流民們頭上。
流民奔赴剌炀,能活着到這裏已經沒多少老弱病殘了,青春靓麗的女子應該也不在少數。
按着以往的默契,出城的禁軍們早爲他盯好梢,物色好了女人隻待送到他府内了。
隻陳璨不知道,這些年他強搶遍了剌炀城内的貌美而又身份低微的女子,玩過之後便随意賞給了手下,他手下的這些禁軍們食髓知味,如今也都上行下效。在陳璨開口之前,借着維護城外秩序、分發糧食兵器的職權,出城管理流民的禁軍們顧不得流民們的苦苦哀求,已經搶了不少女子,這會還能留給陳璨的估計他也看不上了。
禁軍校尉支支吾吾:“弟兄們借着出城的機會,或威逼或利誘,已經自行先挑過一批了。”
陳璨睜大了雙眼,随後怒視着校尉,一字一句道:“一幫敗類!”
禁軍校尉啞口無言,不敢回話。
陳璨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心情,而後突然想到了什麽,道:“先前送糧苛扣,流民有怨言,如今你們又搶人,流民可有異動?”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何況此時給那幫流民們都發了兵器?
當初沒給他們發甲胄的想法是對的,流民們隻需要幫着抵擋北幽大軍就行了,他們活下來的人還是越少越好。
禁軍校尉趕緊答道:“大人放心,出城的兄弟們有分寸,而且城上還有陳四大人盯着,一有苗頭便開弓射殺,殺了幾家人後,其餘流民們便不敢鬧了。”
“他們隻是不敢,不是不會!你們還需嚴加防範!”陳璨厲聲道。
禁軍趕緊點頭稱是。
這時,皇帝陳珏也終于走了過來,陳璨知他動向,想來是想再見一次慕容非,卻沒有碰上,便退而求其次來柏繪這,沒了莺燕雙妃,陳珏還是難過了一日的。
見着陳璨在此,陳珏的神情有些驚訝,不過他似乎有要緊的事要找柏繪,隻是往陳璨這多看了一眼,而後徑直往柏繪宮中而去。
既然陳珏沒有遇見慕容非,那自己是不是可以……
陳璨低聲道:“方才那位天下琴一從貴妃娘娘宮中走出,可看見了?”
“看見了,走出來沒多久。”
“她往哪裏去了?”
“她喊了兩個兄弟護送,要出皇宮,說是去城内取琴。兄弟們按您的吩咐,應允她的一切要求。”禁軍校尉讨好道。
陳璨點了點頭,道:“好生保護她,若她厭煩便也聽她的離去,切不可有歹心。她是皇上看中的人,而且别忘了她身邊可能跟着一個神出鬼沒的天下第三殺手!哦,她出去的消息不必告訴陛下,免得陛下一時心急也要出宮找她,屆時弟兄們都得手忙腳亂,你知道輕重。”
禁軍校尉連忙點頭道:“明白,我會傳令下去的。”
陳璨再次點頭,而後飛身守在了皇宮某處,這皇宮雖大,出入宮廷的道路卻隻有一條,既然陳珏不會知道慕容非出了城,那自己便守在此處,也與她來次偶遇?
玉轸皇宮極大,占了小半個剌炀城,陳璨獨藏于進宮大道邊,守株待慕容非。
不久兩個護送的禁軍返回,說是被慕容非遣回。陳璨也不擔心慕容非的安危,她能從汜南安然來到這剌炀城,身邊定有能人護衛,這也是他雖饑渴難耐,卻未對慕容非用強的原因之一。
他索性撤去了禁軍們原本對于慕容非的監視,監視慕容非之舉,有我陳璨一人便夠了。
……
剌炀城外,近二十萬流民擠在郊野上,有糧,有刀,流民們卻鴉雀無聲,城頭的箭矢還在閃着寒光,陳四盯着底下的流民們,似乎還有些期待他們做些什麽。
因此,雖心有恨意,他們卻什麽也不敢做。
漸漸的,一個消息逐漸傳遍了流民們的耳朵。
玉轸朝廷發糧發刀卻不發甲,是要他們用肉體去抵擋北幽的鐵蹄,是要他們用送死,爲城裏的老爺們多換來一份生機。
流民們依舊什麽也不敢做,但将那些兵器牢牢地抱在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