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萱緩緩醒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停了,紫書正在給盆裏添炭火,馬車外很多人在小聲的交談着,好像還有食物的香氣。
“紫書,這是到哪了?”柳萱問。
“小姐,你醒啦。墨月姑娘去給小姐煎藥了,一會就來。這是哪奴婢也不知道,快到塞曼城了吧。”紫書說着,扶柳萱坐起來,遞了水過去。
“外祖呢?”柳萱問。
“老太爺出去還沒回來,林少爺讓停車休息一會,等等老太爺。”紫書回答。
“知道了,陪我下車活動活動吧,腿都僵住了。”柳萱說着開始找自己的披風披上。
沙堵雖然下了大雪,但北境十裏不同天,越向東南走,路上的雪越少,隻是一樣的寒風凜冽。
被風一吹,柳萱清醒了不少,回想着馬車裏發生的事,說過得話,柳萱重重的歎了口氣,心緒如麻。
林放見柳萱從馬車出來,趕着過來,解下自己披風,給柳萱披上,“萱兒妹妹,外面太冷了,别着涼。”
“林放哥,咱們這是到哪了?”柳萱問。
“再往前就是塞曼城了,老太爺說,咱們不進城,繞過去直接到驿站。快回車裏吧,一會等不到老太爺,咱們先走。”林放說。
柳萱不想拂了林放的好意,将披風還給林放,上馬車去了。紫書收拾車廂裏的獸皮,絮絮叨叨跟柳萱說,這個車廂真的是太好了,又寬敞,又能放很多東西。
柳萱心不在焉的聽着,也不知外祖去哪了,怎麽還沒回來,還有,還有姑奶奶。不管什麽事,總是要解釋清楚,再決定原諒或是不原諒。
墨月拿了藥進來,冷風吹進了車廂,柳萱回了神,捏着鼻子說,“又是臭藥嗎?”
“哪裏有那麽多臭藥,是甘露!”墨月回答。
這話好像聽誰說過一樣,柳萱接過藥,一口氣喝了下去,臭是不臭了,但依然很苦。
柳萱覺得無趣,提議打葉子牌,鐵英芝是不會的,但王媽媽玩得很好,墨月笑着同柳萱揶揄,王媽媽不得把肚子放在桌面上才能坐下。
柳萱笑着打她,可不能這麽講究人家。紫書就提議,拿一個箱子給王媽媽坐,就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離炭盆也近,更暖和一些。說着就去找合适的箱子,馬車裏畢竟空間有限,怎麽會有大的箱子,紫書無奈的攤開手,沒有。
罷了,不玩了。
“叫林放來,他也會。”墨月說。
“你去叫,看他來不來。”柳萱說。
墨月真的去叫了,沒一會,車廂門打開,林福搬了一個木箱進來,放在車廂門口,“小姐,林少爺讓奴才送過來的。”
墨月跟在後面進來,“林放說,都是女眷不方便,就拿了個箱子過來,王媽媽上車。”
王媽媽有些不好意思的爬上車,“小姐,我……”
“快進來坐下,别凍着小姐。”紫書說着拉王媽媽坐下,關好車廂門。
林福在外面說要準備出發了,柳萱應了一聲,招呼着幾人開始打牌。王媽媽開始還放不開,坐在箱子上細細的打量着馬車,心裏一直感慨,這輩子值了。
幾個人玩得開心,車裏的笑聲和懊惱聲傳出車外,趕車的林福笑着,騎着馬的林放也笑着。
天漸漸的黑了,林放開始擔心老鬼起來,到前面驿站,安頓好柳萱,他要出去找一找了。
車廂裏已經看不清楚了,紫書點了油燈,可馬車颠簸,油燈還是太暗了。王媽媽一會坐着,一會跪着,這會雙腿麻的有些不知還能用什麽姿勢。
幾人收起來桌面,鋪了獸皮,東倒西歪的閑聊着,聊着聊着就說到王媽媽身上了,王媽媽說,黑衣女子給她把過脈,說她胖是因爲虛,給她拿了藥丸吃。
墨月看向王媽媽,難怪覺得王媽媽這幾日好像瘦了些呢,原來是有神醫出手。王媽媽又接着說,感覺這幾日走路都輕快了,像是能飛起來了。
墨月就笑她,說要教她輕功。王媽媽臉一揚,肯教就敢學。逗得柳萱笑得傷口都有點疼了。
天已經黑透了,打着火把的隊伍很是顯眼,像是一條蜿蜒的火龍。遠遠的能看到有光亮,應該就是驿站了。
驿站的大門開着,見到有人來,一個守衛進去報信,林放出示了腰牌,守衛放行,待所有人進來,關上了大門。
柳萱還未下車,就聽到了老鬼的聲音,原來外祖早就到了。柳萱披着厚厚的披風下了車,快步向老鬼走去。
“萱兒,來,給你看個好東西。”老鬼招呼着柳萱。
“什麽好東西,外祖你早到了嗎?萱兒還擔心了半天。”柳萱說。
老鬼哈哈笑着,“萱兒有孝心,你的馬車哪有外祖騎馬跑得快。”
柳萱進了堂屋,同驿丞見了禮,跟着老鬼向旁邊的屋走去,一進屋,黑衣女子在炭盆旁烤火,屋裏還有一個火堆,火堆上烤着肉。牆角縮着一隻小鹿,四個蹄子都被捆着。
“這是小鹿嗎?外祖抓的?”柳萱問。
“這是狍子,長得很像鹿,還有一個小東西,你看看。”老鬼将狍子挪開一點,裏面一個黑白毛相間的小獸露了出來,正掙紮着往裏鑽。
“這是什麽?”柳萱問。
“這可是好東西,獾子,獾子油治燙傷最佳。”老鬼解釋。
獾子油柳萱是知道的,隻是第一次見獾子,新奇的拿個樹枝戳着獾子的身體,又戳了戳旁邊的狍子。
“好了,來吃東西,吃完東西去休息,明日還要趕路。”老鬼說。
柳萱很喜歡狍子,長得像小鹿一樣乖巧,隻是膽子太小了,渾身都有些顫栗。
柳萱一口一口的喝着湯,眼睛時不時的就望向牆角的小獸,她沒有問誰抓到的,她怕得到的答案是,姑奶奶。且不說柳萱是的命是她救的,就是這一路上,姑奶奶給大家的便利,給自己的關懷沒有斷過。
這并不是姑奶奶知道真相後,特意做的,可柳萱知道後,還是有些介懷,有些不自然。縱使做的再多,曾經受過的傷,留下的印記,卻是抹不平的。
或許,姑奶奶真的不是有意,是不知情,但總歸是她的門人做的,若沒有縱容,若有嚴厲的約束,這一切,不至于到最後,覆水難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