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了良久,林放走回柳萱身邊,略沉思了一下,對柳萱說,“萱兒妹妹,義兄給你講講我的身世,你可願聽?”
柳萱點點頭,難道也和這個“全爺”有關?
林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林放原名張放,外祖是北狄一個部落的首領,母親是首領的女兒圖亞郡主,自從他記事起,就沒怎麽見過自己的父親,偶爾的幾次見面,父親和母親不是争吵就是争吵。後來母親郁郁而終,外祖在三年後,也因病過世。
他的舅舅繼任爲新的首領,在舅舅成爲首領的那日,告訴了他一個秘密,一個母親和外祖過世的秘密,兩人俱是被人下藥毒死的。
舅舅說,若有一天他遭遇不測,定是被奸人所害,要林放一定保重自己。舅舅說,和自己的父親比不了,他沒有多大的能力,怕護不了林放周全。還将外祖去世前留給舅舅的絕密信,給了林放,信中說了外祖這些年查到的真相。
沒過一年,北狄内亂,舅舅領着部落的人投靠了攝政王,也卸下了首領的擔子,族人被妥善安置後,舅舅帶着林放要去報仇。
隻是兩個人的力量太微弱了,舅舅死在了仇人手裏,而林放被柳侯爺所救,帶在了自己身邊,悉心教導。
“舅舅說,這一生最窩囊的事,就是沒有給父親和妹妹報仇!而我,最難過的就是身體裏淌着仇人的血!母親臨死前對我說,若是有一天見到了我的父親,讓我問一句,這世間最毒的是花言巧語,還是他研制的毒藥。”林放哽咽着。
“全爺,您說呢?這世間最毒的是花言巧語,還是父親你,研制的毒藥?”林放瞪着猩紅的眼睛問地上的人。
柳萱驚訝的站了起來,指着地上的人,看看林放,又看看老鬼和黑衣女子。
“你母親,是個好女子,就是性子太倔,同你外祖一樣,若是肯聽我的話,也不至于丢了性命。”地上的人說,“不肯聽話也就罷了,還要将我綁起來送到攝政王面前治罪,我隻是想讓他們生活的好一些,同大魯的左相合作有何不可!”
“你告訴我,這世間最毒的是花言巧語,還是你研制的毒藥!”林放又問了一遍。
地上的人失控的大笑起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來,“兒啊,你同你的母親一樣傻,一樣傻!師父,張放他認敵軍首領爲義父,他這是孝嗎?他幫大魯打北狄,這又是忠嗎?您怎麽不責備他!”
“張永全,全爺!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還是想想你自己吧,是自己痛快的說,還是試試毒藥。”林放道。
“兒啊,父親知道虧欠你太多,但你不能這樣對爲父,你,你會遭天譴的!”地上的人叫嚣着。
“天譴,若真的有天譴,老朽替這孩子扛了!放兒,有個詞叫做大義滅親!你做到了,很好!不枉你母親生你養你一場,不負你義父教你疼你一場!剩下的事,老朽來,你退到一旁!”老鬼說着,起了身。
“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師父,師父,我說,我說,我說還不行嗎?”地上的人嚎啕大哭。
柳萱抿着嘴,被這人哭的頭痛起來,還讓他說什麽,不過是再将傷疤揭開一回。
突然,院子裏傳來了打鬥的聲音,林放最先反應過來,擋在柳萱身前。
地上的人又開始大笑起來,“師父,您這一生也不過就三五個徒弟,你可知我有多少徒弟,多少門人。今日同你們廢話這麽多,不過是拖延時間罷了。”
黑衣女子一拍桌子,拿起桌上的藥,拔了塞子,捏着張永全的嘴就倒了進去,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
“放兒,守好你妹妹。”老鬼說着沖了出去,黑衣女子也跟着沖了出去。
張永全劇烈的咳嗽着,想吐出吃進去的藥,怎麽也吐不出來。林放冷眼看着,身子卻止不住的抖動。
柳萱站在林放的身後,輕輕的抓住了林放的手腕,“義兄,萱兒知道你難過,你的外祖和母親泉下有知,會瞑目的。冷靜下來好嗎?”
林放使勁的眨眨眼睛,将眼裏的淚眨了出來,盯着地上的人。
張永全試了半天,咳也咳不出來,摳也摳不出來,開始有些慌了,外面的人真是廢物,怎麽還沒打進來,就算不救自己出去,有人進來,給他解藥,他就可以逃出去。
張永全向外看去,暗罵着廢物,眼神又落在林放的身上,“兒啊,你不是想知道哪個更毒嗎?你過來,父親告訴你。”
柳萱聞言,拉了拉林放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上當。林放點點頭,将柳萱當的更嚴實了,向外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張永全突然拔了頭上束發的簪子,用盡全力向林放投擲了過來,林放反應慢一拍,簪子紮在了腿上,膝蓋一彎,差點跪倒在地。
頭上的屋頂突然被人踏破,落了下來,擋在林放和柳萱面前,是暗衛!柳萱急忙喊住暗衛,不要殺他!
劇烈的疼痛使得林放單膝跪地,頭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眼裏遍布血絲看着蓬頭散發的張永全。
“兒啊,隻要你放了我,我就給你解藥。”張永全攏了攏頭發,看着林放。
柳萱查看了林放的傷口,小腿上汩汩的流着血,柳萱撕了裙擺想給林放止血,林放忽的拔了簪子,蓄了力将簪子打了回去,張永全已經無力招架,任憑簪子紮在了自己的腿上。
柳萱急忙去給林放止血,暗衛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柳小姐,你看這個頂用嗎?”
柳萱接過來,是肅清,怎麽不對症,忙拿了一顆給林放服下,隻是林放腿上的血止不住,解藥也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起效。
“你堅持住,義兄,很快藥丸就起效了。”柳萱安慰道。
“無妨,張永全,今日我流的血就當是還給你了。”林放說。
“哈哈,笑話,就這麽一點血也算是還我了?”張永全不屑的道。
“那我就再加一些。”林放說着,扯掉了柳萱給他纏的布。
“義兄,你傻呀,你怎知你流的血不是你母親的血!”柳萱又撕了裙擺,給他包紮上,“義兄,血脈親緣是我們改變不了的,隻要你不像他,像你的母親,你的身體裏就不再有他的影子,你别犯傻!”
林放側頭看柳萱,笑得苦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