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讓兩位師兄對國家大事、對黎民百姓如此上心呢?
他尤瀾大小也是個官,總不能打擊人家的積極性不是?
再說了,這份爲國爲民的心思,也确實值得敬佩,他也不忍心潑冷水。
得,既然如此,這以工代赈的擔子,就交給他們好了。
人生在世,難得糊塗。能動嘴皮子的時候,絕不瞎費力氣,能摸魚劃水的時候,絕不逞能耐。
你摸魚,我也摸魚,老闆的豪車早晚變成街邊的自行車。
你加班,我也加班,老闆的小蜜換了一茬又一茬。
心裏這麽一想,尤瀾頓時覺得舒坦多了,他往椅子上一靠,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茶香四溢,他輕輕抿了一口,任由茶水在口中回蕩,這才緩緩開口:
“依我看,不如……興修水利,挖條運河。”
“挖運河?”
陶無弦一愣,顯然沒想到尤瀾會提出這麽個建議,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語氣中帶着幾分疑惑。
“嗯,挖運河。”
尤瀾放下手中的茶盞,點了點頭,語氣笃定。
褚無愆眉頭緊鎖,他沉思了片刻,像是在腦海中推演着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
“師弟,就算要挖運河,可眼下這情況,災民們怕是也撐不到冬天啊……”
“師兄此言差矣。”
尤瀾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抹成竹在胸的微笑:
“誰說撐不到冬天了?這事兒,得換個思路來看。”
他頓了頓,清了清嗓子,開始詳細解釋起來:
“以工代赈,說穿了不就是讓災民們有活幹,有錢賺嘛。等他們手裏有了餘錢,自然會琢磨着是回老家,還是留在雲州。”
“這麽一來,雲州府就不用再管這部分人的吃喝拉撒了。”
“而且,工程推進的過程中,領了工錢走人的越來越多,受災群衆逐漸減少。”
尤瀾說到這,稍微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兩位師兄的反應,見他們聽得聚精會神,這才繼續說道:
“就算真到了冬天,需要安置的災民數量也比現在少多了,總比一下子要解決上百萬人的溫飽問題要容易得多吧?”
“更妙的是,這事兒還有一石二鳥之效!”
“哦?怎麽說?”
褚無愆和陶無弦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異口同聲地問道,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尤瀾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們想想,災民們手裏有了錢,總得花出去吧?反正銀子已經砸了,就得在雲州城裏買東西不是?”
“城裏的貨物賣得多了,需求量自然就大了,到時候,外地的商人肯定會蜂擁而至。而雲州本地人,爲了滿足市場需求,也會有更多人投入生産。”
“如此一來,發下去的銀子就在整個雲州城裏轉起來了,各行各業都跟着受益。”
“要是運作得好,别說一個小小的雲州城,就是整個大衍的經濟,都能給帶動起來!”
“嘶——”
褚無愆和陶無弦聽完,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尤瀾描繪的這幅景象,實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他們以前從未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簡直就像是在聽神話故事一般。
可仔細一想,卻又覺得尤瀾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根本無法反駁。
有錢就得花,花了錢就有人賺。
這樣總比所有人都窩在難民營裏,等着朝廷救濟要強得多。
不過,話雖這麽說,幾千年來,一旦遇到災荒,朝廷的慣例都是直接開倉放糧,隻求能保住災民的性命。
從前也不是沒人嘗試過類似的做法,晏子不就試過嗎?結果呢?鬧出了多大的亂子!
雖然尤瀾之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赈災和防疫不能相提并論。
但震驚歸震驚,這倆人心裏直打鼓。
畢竟,這事兒牽扯太大了,一個弄不好,可是要出大問題的。
更何況,眼下還有個更現實的問題。
這些年,昏君在位,百姓對朝廷早就沒了信任,人心都散了,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想到這,陶無弦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可是,師弟啊!”
“咱們……怎麽能保證災民們願意來幹活呢?”
他壓低了聲音,似乎怕被人聽了去:
“要知道,現在就算啥也不幹,也能混口稀粥喝,誰還願意去幹那又苦又累的活兒?”
“再說了,如今這年頭,朝廷在老百姓心裏,還能有幾分……”
陶無弦說到這裏,突然停了下來,沒敢繼續往下說,但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褚無愆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補充道:
“是啊,師弟,咱們總不能逼着災民們去幹活吧……”
尤瀾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椅子上,他打了個哈欠,似乎對這個問題毫不在意,隻是随口問道:
“兩位師兄,現在災民們都吃些啥?”
陶無弦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頭腦:
“還能吃啥?不就是那些摻了沙子和糠的陳年舊糧嘛。”
“要是現在給災民們吃精米白面,還給工錢,幹不幹?”
尤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
“幹!傻子才不幹!”
陶無弦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斬釘截鐵地說道,還順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那不就結了。”
尤瀾聳了聳肩,表示問題已經迎刃而解,又補充道:
“至于如何讓災民相信,更簡單!”
“招人的時候,直接給每人發十文錢,保管大家夥兒擠破頭都想來,還愁沒人幹活?”
尤瀾的語氣突然一轉,變得有些低沉:
“人啊,總是隻能看到眼前那點東西,看不到更長遠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似乎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更遙遠的地方:
“後人總是哀歎前人的不幸,卻不吸取教訓,最終隻能讓後人再次哀歎他們。”
“師弟,你這想法有點離譜,曆朝曆代都有史官,就是爲了警醒後人!”陶無弦插嘴。
尤瀾扯了扯嘴角,沒有直接反駁,隻是輕聲反問:“有用嗎?”
“幾千年也好,幾萬年也罷,還不是一直在重複……”
褚無愆見陶無弦還要争辯,連忙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說了。
他心裏暗自嘀咕:(老陶啊,咱倆跟人家想的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你就别自讨沒趣了。)
陶無弦也有些無奈:(━┳━_━┳━)老褚啊,你這話也太傷人了……
褚無愆輕咳一聲,轉移了話題,他微微一笑,語氣中帶着幾分敬佩:
“對了,師弟,老師對你的‘善心拍賣’的點子可是贊不絕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