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咱們就接着往下說。”
尤瀾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這套法子,用在宗室供養上,其實就是一個蘿蔔加大棒的策略。”
“來了!”
冀玄羽和鮮于清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
她們知道,關鍵時刻到了。
“第一步,先給宗室‘畫餅’。”
尤瀾豎起一根手指,
“維持現有俸祿不變,但告訴他們,這隻是‘基本生活費’。”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觀察着兩人的反應。
“然後呢?”
鮮于清羽忍不住追問道,
她感覺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麽,但又不太真切。
“然後,朝廷出台一個‘績效考核’制度。”
尤瀾微微一笑,
“根據每個藩國的表現,給予不同等級的‘賞賜’,表現好的,多賞,表現差的,少賞,甚至不賞。”
“這‘賞賜’,可比那點‘基本生活費’,要多得多!”
他加重了語氣。
“那……如何考核呢?”
冀玄羽眉頭微皺,
她已經隐約猜到了尤瀾的意圖,但還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
“考核嘛,花樣可就多了。”
尤瀾的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可以考核‘人口增長’,鼓勵宗室多生孩子,人丁興旺,也是一種貢獻嘛。”
“還可以考核‘社會穩定’,如果藩國内部動蕩不安,那肯定要扣分。”
“更可以考核‘政績貢獻’,比如,哪個藩國發現了新的礦産,或者發明了新的耕作技術,那都算大功一件,必須重賞!”
他一口氣列舉了好幾個考核指标。
“除了藩國整體的考核,還可以對宗室成員個人進行考核。”
尤瀾補充道,
“比如,誰立了軍功,誰發明了新的武器,誰寫出了流傳千古的文章,都可以給予獎勵,甚至直接提升爵位!”
“當然,對于那些遊手好閑,甚至違法亂紀的宗室成員,也要進行懲罰,輕則扣減俸祿,重則直接貶爲庶民!”
他語氣一轉,變得嚴肅起來。
“陛下,您想想,這樣一來,宗室成員還會像以前那樣,混吃等死嗎?”
尤瀾看向冀玄羽,
“他們爲了争奪‘賞賜’,爲了提升爵位,必然會争先恐後地表現自己,爲朝廷效力。”
“而那些表現不好的,俸祿減少,甚至被剝奪宗室身份,他們也無話可說,畢竟,這是他們自己‘不争氣’。”
“最重要的是……”
尤瀾壓低了聲音,
“這樣一來,即便将來宗室人口再多,朝廷也不用擔心養不起了,因爲大部分的開銷,都變成了‘賞賜’,而‘賞賜’,是可以根據朝廷的财政狀況進行調整的。”
他頓了頓,總結道:
“這,就是‘開源節流’的妙處!”
“這哪裏是‘開源節流’,簡直就是把宗室當成了一群餓狼,用‘賞賜’這塊肉,引誘着他們互相撕咬!”
冀玄羽忍不住驚歎道。
她終于明白了尤瀾的全部計劃。
這簡直就是一個陽謀!
明明白白地告訴宗室成員,想要榮華富貴,就得拿功勞來換!
而那些藩王們,爲了争奪更多的“賞賜”,必然會想盡辦法,提升自己藩國的各項指标。
這樣一來,
朝廷不用費一兵一卒,就能達到削弱藩王,加強****的目的。
而且,
由于“賞賜”的存在,宗室成員的收入,反而可能會比以前更高,他們自然也不會有什麽怨言。
甚至,
還會對朝廷感恩戴德!
冀玄羽看向尤瀾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還對尤瀾的能力有所懷疑,那麽現在,她已經完全被尤瀾的才智所折服。
這簡直就是神一樣的手段!
相比之下,
自己之前想的那些辦法,簡直就是小兒科!
冀玄羽甚至有些後怕,
如果不是尤瀾,自己恐怕會一錯再錯,最終将大衍朝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妙!實在是妙!”
鮮于清羽也忍不住拍手稱贊,
“秦公子此計,不僅能解決宗室供養的難題,還能激勵宗室成員爲國效力,真可謂一舉兩得!”
她看向尤瀾的眼神中,充滿了敬佩。
“更重要的是……”
鮮于清羽補充道:
“‘賞賜’與大衍财政收入挂鈎,可以有效避免财政赤字,這才是真正的高明之處!”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尤瀾計劃中的另一個亮點。
“沒錯,這才是關鍵所在!”
冀玄羽連連點頭,
“以前,不管豐年還是災年,朝廷都得按照固定的數額支付俸祿,這簡直就是把朝廷的脖子給套上了絞索!”
“現在,有了‘賞賜’這個調節閥,朝廷就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調整支出,再也不用擔心被宗室給拖垮了!”
她越說越激動,
仿佛已經看到了大衍朝的财政狀況,從此變得一片光明!冀玄羽與鮮于清羽,屏息凝神,細細琢磨着尤瀾所說的藩國考核之法。尤瀾所提的“生育率”、“穩定性”、“貢獻度”,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們心中的迷霧。
無需多言,她們已然洞悉其中深意。
冀玄羽的指尖,輕輕劃過桌面,在心中緩緩念着:“生育率……”
自然,越低越好。
朝廷的心思,其實就如司馬昭之心。最好藩王們個個膝下無子,朝廷的供養負擔,也能徹底卸下。
起初幾代,宗室人少,年終獎豐厚,日子過得如蜜裏調油。那時節,多添幾張嘴,也分薄不了多少,無傷大雅。
但随着時間推移,宗室繁衍,人口漸多,藩王們爲了那點年終獎,還不争得打破頭?
冀玄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時候,隻怕“内卷”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尤瀾的聲音,将她飄飛的思緒拉回:
“……那些做着‘多生孩子多拿錢’美夢的藩王,怕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多生?的确能多領幾份底薪。
但同在一藩的宗室,會怎麽看?
你這不是明擺着跟所有人過不去,要斷大家的财路嗎?
到時候,怕是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想到此處,冀玄羽隻覺得一陣暢快,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熾熱。
這樣的手段,這完全不科學。
師父所授,皆爲權謀之術,以人制人。卻從未提及,竟還有如此洞悉人心的法子。
無需背負罵名,便能達成目的。
這哪裏是計謀,分明是……
“陽謀!”冀玄羽心中一震。
這狗男人,把人拿捏得明明白白,讓人避無可避,隻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他設下的局。
“至于‘穩定性’……”
尤瀾的聲音再次響起,将她的思緒拉回。
鮮于清羽接話道:“無非就是約束宗室,讓他們少做些出格之事,以免惹得民怨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