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嗓子,指着圖紙說:
“這疙瘩,銅礦多得能堆成山,别說用千年,萬年都夠!以後咱大衍再也不用摳摳搜搜,銅錢可勁兒造!”
他又指向澳洲:
“這兒,鐵礦連綿不絕,武裝到牙齒都用不完!什麽鋤頭、鐮刀,敞開了造!老百姓種地再也不用發愁!”
尤瀾越說越激動,
唾沫星子橫飛:
“這倆地兒,占一個,天下太平;占倆,那就是天下共主!”
“這天下,可不是鬧着玩的,那是真·天下!”
鮮于清羽聽得眼冒精光,
原本略帶戲谑的“尤大人”,
此刻也變得鄭重其事:
“尤大人,您就擎好吧!這事兒,我立馬安排!”
話裏透着股子興奮勁兒。
格局!
這就是格局!
之前是自己眼皮子淺了,
還以爲尤瀾隻盯着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原來人家早就把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
旁邊站着的周青霜,
愣了半晌,
才回過神來,
撓撓頭,
一臉不解地問:
“哎?我說,你們剛才不是還在聊‘怎麽養活那些吃閑飯的宗室’嗎?怎麽說着說着就跑到海上去了?還扯上礦了?”
尤瀾也不惱,
慢條斯理地解釋: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兩件事,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實則緊密相連,都是一個‘錢’字鬧的。”
“宗室那些人,爲什麽讓朝廷頭疼?還不是因爲人越來越多,俸祿又不能少,朝廷養不起嘛!”
“減俸祿,調制度,這些都是權宜之計,今天砍一點,明天減一些,能頂個屁用?”
尤瀾忍不住爆了粗口,
他一拍桌子:
“要想徹底解決問題,就得讓朝廷有錢!有錢!有錢!重要的事情說三遍!”
“與其緊巴巴地過日子,不如想辦法多掙點,這叫……呃……開源節流!”
尤瀾差點把“降本增效”說出來,
還好及時刹住了車。
雖然衆人聽不懂這新名詞,
但都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不明覺厲!
“所以……要想多掙錢,就得做買賣?”
周青霜試探着問,
語氣裏已經沒了之前的針鋒相對。
“對頭!”
尤瀾點點頭,
“種地那點收成,看老天爺臉色,一年到頭,能多出幾個子兒來?”
“就算你把地種出花來,又能多收幾鬥米?”
“想要一夜暴富,還得靠做買賣!”
鮮于清羽眉頭緊鎖,
似乎想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她抿了抿嘴,
聲音低沉:
“可是……商人逐利,爲了賺錢,什麽缺德事兒幹不出來?”
“哄擡物價、囤積居奇,那都是家常便飯,更别說官商勾結,欺壓百姓了……”
她歎了口氣:
“所以,從商鞅那會兒起,大家夥兒都覺得,商人不是啥好東西,得壓着點。”
尤瀾無奈地搖搖頭,
這都什麽年代了,
還抱着老一套不放。
大航海時代都快來了,
還擱這兒重農抑商呢?
明朝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海外貿易那麽賺錢,
不還是把商人當孫子一樣對待?
尤瀾心裏清楚,
他要面對的,
是幾千年來根深蒂固的思想。
那些靠土地兼并、放高利貸發家的士紳,
怎麽可能輕易放棄眼前的利益?
跟他們硬碰硬?
尤瀾搖搖頭,
他可沒那麽傻。
最好的辦法,
是讓那些人看到商業的好處,
讓他們主動參與進來。
“你們啊,看問題太窄了。”
尤瀾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
發出有節奏的“嗒嗒”聲,
“朝廷不讓做買賣,壞事就少了嗎?”
他反問,
“貪官污吏少了嗎?土地兼并停了嗎?老百姓不受欺負了嗎?”
沒等鮮于清羽回答,
尤瀾自顧自地說:
“都沒少!這跟商人沒關系,這是制度的問題,是人性的問題!”
“有些人,就是想找個借口,把髒水潑到商人身上,好讓他們自己撈好處!”
鮮于清羽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又無從開口。
“商人怎麽賺錢?你們真以爲就是簡單的‘低買高賣’?”
尤瀾微微一笑,
“他們得有眼光,知道什麽東西在哪兒值錢;他們得有本事,把東西從一個地方運到另一個地方;他們還得承擔風險,萬一路上遇到個天災人禍,那就血本無歸!”
他頓了頓,
接着說:
“沒有商人,各地的東西怎麽流通?京城的百姓吃什麽?穿什麽?用什麽?”
“就拿這荔枝來說,嶺南那地方,多得爛在地裏都沒人要,可運到京城,那就是稀罕物!這中間的差價,就是商人應得的!”
“再說了,商人把東西運過來,沿途不得雇人、雇車、雇船?不得打點各路神仙?這不都是錢?這些錢,最後不都落到了老百姓手裏?”
尤瀾一番話,
說得鮮于清羽和冀玄羽都愣住了。
她們從未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在她們的印象中,
商人就是一群唯利是圖、奸詐狡猾的家夥。
可現在聽尤瀾這麽一說,
好像……商人也沒那麽讨厭?
周青霜可不管那麽多,
她隻關心一件事:
“照你這麽說,隻要朝廷放開商業,就能掙大錢?”
她眼睛裏閃着光,
像兩顆小星星。
尤瀾點點頭:
“那是當然!到時候,别說養兵,就是把皇宮重新修一遍都綽綽有餘!”
周青霜一拍大腿:
“那還等什麽?趕緊的啊!等我有了錢,看我爹還怎麽管我!”
她摩拳擦掌,
恨不得立刻就沖出去大幹一場。
冀玄羽和鮮于清羽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迷茫。
她們從未想過,
商業,
竟然可以如此重要。
“士、農、工、商,缺一不可!”
尤瀾的聲音再次響起,
擲地有聲,
“大衍要想強盛,必須四者并重!”
“要想讓百姓富足,就必須打開商業的大門!”
這句話,像一把錘子,
狠狠地敲在了她們的心上。
讓她們長久以來的觀念,
産生了裂痕。
一顆名爲“商業”的種子,
悄然在她們心中,
生根,
發芽。冀玄羽和鮮于清羽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根弦,斷了。
一直以來,她們奉爲圭臬的“重農抑商”觀念,在尤瀾的三言兩語間,搖搖欲墜。商人逐利,于國無益——這曾是她們深信不疑的信條。可現在,這信條上出現了裂痕,而且越來越大。
“若鼓勵經商,百姓會不會都丢下鋤頭,跑去倒買倒賣?田還誰來種?”鮮于清羽眉頭緊鎖,率先抛出了心中的疑慮。她緊盯着尤瀾,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答案。
“會。”尤瀾答得幹脆,沒有絲毫猶豫。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似乎在評估她們的接受程度。
“但看問題,得看全局,不能隻盯着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