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瀾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憤怒。
“所以,娘子,你現在明白了嗎?這種殘暴,不是個例,而是一種普遍現象,是整個奴隸制王朝的通病。因爲在奴隸制下,奴隸的性命,根本就不被當回事。”
冀玄羽聽得臉色發白,她雖然沒有親眼見過那些慘劇,但僅僅是聽尤瀾的描述,就已經讓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那……周朝呢?”冀玄羽忍不住問道,“周朝爲什麽會和夏商不同?”
“這個問題問得好。”尤瀾贊賞地看了冀玄羽一眼,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許多人簡單認爲周朝吸取了教訓,或者周朝的開國君主們天生仁慈。但這都隻是表面現象。”
尤瀾停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說道:“要解釋這個問題,我們不妨換個角度思考。如果說,商朝的滅亡,是因爲統治者的殘暴,導緻了百姓無法生存,諸侯離心離德。”
“那麽,周朝建立後,情況真的立刻就好轉了嗎?百姓立刻就安居樂業,諸侯立刻就忠心耿耿了嗎?顯然不是。”他用反問的方式,引導冀玄羽思考。
“周朝初年,戰亂剛剛平息,社會秩序尚未完全恢複,百姓的生活依然困苦。如果僅僅是因爲‘仁慈’,就能讓一個王朝長治久安,那未免也太簡單了。”
“真正讓周朝與商朝不同的,是制度的變革。而這其中,《周禮》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尤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周禮》可不僅僅是一部禮儀制度,它更是一部治國方略。它在一定程度上,規範了社會秩序,緩和了社會矛盾,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他看着冀玄羽,一字一句地說道:“《周禮》的出現,标志着一種新的社會制度開始形成,雖然它還不完善,但已經有了雛形。這種制度,就是後世所說的‘封建制’。”
尤瀾解釋道:“周朝的‘封邦建國’,把土地和人民分封給各個諸侯,讓他們建立自己的國家,這其實就是封建制的雛形。雖然周朝還保留着很多奴隸制的殘餘,但整體上,社會制度已經在向封建制轉變了。”
他并沒有直接提到“生産關系”這個詞,而是用更通俗易懂的方式來解釋:
“簡單來說,就是土地和糧食的歸屬、耕種方式、分配方式,都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才是周朝與商朝最根本的區别,也是周朝不再像商朝那樣殘暴的根本原因。”
“娘子,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尤瀾看着冀玄羽,等待着她的回應。他已經盡量把複雜的問題簡單化,希望冀玄羽能夠理解。“嗯……問得好!”
尤瀾原本以爲冀玄羽能聽懂個大概就不錯了,沒想到她還能提出問題。
這倒是讓他有些驚喜。
不過,就“生産力”、“生産關系”這倆概念,對這小妮子來說,确實有些超綱。
冀玄羽被他那雙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得有些發窘,原本就微微低垂的腦袋,這下幾乎快要埋進胸口了。
她聲若蚊蠅,細不可聞:
“懂……懂了!”
“真懂了?”
尤瀾微微挑眉,語氣裏帶着一絲不相信。
“真的!”
冀玄羽硬着頭皮,可話一出口,語氣卻還是有些發虛。
這細微的變化,自然逃不過尤瀾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那好,你說說,爲什麽夏商時期的奴隸主,對奴隸那麽殘暴?”
冀玄羽:“……”
這狗男人,真是專戳人痛處!
她暗暗咬了咬牙,心中腹诽,面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這……這個……”
她支支吾吾,眼神閃爍,半天也憋不出一個字。
“嗯哼?”
尤瀾的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一絲絲壓迫感,
“快說,你的答案!”
冀玄羽被他逼得沒辦法,腦子裏像是突然閃過一道光。
她猛地擡起頭,脫口而出:
“因爲……因爲他們農業産出太拉胯!”
話一出口,她又有些後悔。
萬一說錯了呢?
“确定嗎?”
尤瀾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确……定……”
冀玄羽的聲音越來越小,明顯底氣不足,眼神也開始飄忽起來。
“真的确定嗎?”
尤瀾又追問了一遍,語氣裏帶着一絲戲谑。
“不……不确定……”
冀玄羽趕緊改口,飛快地搖了搖頭,自己否定了自己。
“你看,還是不知道嘛。”
尤瀾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他這動作,像是安撫,又像是帶着一絲絲無奈,
“怎麽我一問,你這麽沒底氣幹啥?”
還能這樣?
冀玄羽頓時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渣男套路玩得真6!
故意讓自己否定自己!
冀玄羽心中那叫一個氣啊,可偏偏又發作不得。
誰讓自己沒答上來呢?
尤瀾看着她那副氣鼓鼓的可愛模樣,忍不住笑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解釋道:
“在上古時期,種地的方法很簡單,很粗暴,就是‘刀耕火種’。
說白了,就是放把火,燒荒,然後直接把種子撒在地裏。
”那時候,人們用的工具也大多是石頭做的,你想想,能有多大本事?
“科技樹點得少,糧食收成太差,根本不夠養活所有人。”
他頓了頓,看着冀玄羽,繼續說道:
“這種情況下,總有人要吃土,那些地位最低的奴隸,可不就成了犧牲品?”
就算打工人都涼了,也沒關系,隻要再打仗,從别的部落抓一批回來就行了。
“所以,在那個時候,奴隸的命根本不值錢,掌權者自然就成了暴君。”
尤瀾的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了冀玄羽的心上。
冀玄羽聽完,黛眉緊蹙,輕輕咬了咬下唇。
呵!
狗男人!
朕這不答對了嗎!
你還非得繞個彎子,讓朕自己打自己臉!
真是……
冀玄羽心中暗自腹诽,卻又覺得尤瀾說的确實有道理。
尤瀾可不知道自家娘子心裏的小九九,他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詩經·周頌·載芟》裏有這麽幾句:‘載芟載柞,其耕澤澤,千耦其耘,徂隰徂畛。’”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着詩中的意境,
“這幾句詩,說明在商朝末年,周朝初年的時候,種地的方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他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
“以前的人啊,種地都是各幹各的,就像一盤散沙。後來呢,大家學會了抱團,一起幹活,效率一下子就上去了。”
尤瀾停頓了一下,
“打個比方,以前大家用的都是石器,笨重得很,現在換成了青銅器,鋒利多了,幹起活來也更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