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英朗緩緩出列,朗聲道:
“臣以爲,石丞所言,不失爲一條緩兵之計。”
“但,我大衍乃天朝上國,豈能向區區叛軍低頭?”
他這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臣請陛下下诏,诏令天下藩王,進京勤王!”
“屆時,各路大軍齊聚雲州,秦王叛軍,必将土崩瓦解!”
冀玄羽盯着錢英朗,眼神複雜。
這老家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勤王?
隻怕是引狼入室吧!
到時候,各路藩王齊聚雲州,這京城,還不得亂成一鍋粥?
“石丞,你覺得左丞此計如何?”
冀玄羽又将問題抛給了曹令明。
曹令明眼珠一轉,立刻附和道:
“楊大人所言極是!此乃上上之策!”
“幸得楊大人鎮守雲州,又有各路藩王勤王,何愁秦王不滅?”
“還請陛下速速下诏!”
他這一番話,把錢英朗捧得高高的。
冀玄羽心中冷笑,目光又轉向兵部尚書龐奮揚。
“兵部尚書,你以爲,雲州城能守多久?”
龐奮揚被點到名,頓時一個激靈。
他戰戰兢兢地出列,結結巴巴道:
“陛……陛下,臣……臣以爲……這個……”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冀玄羽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身爲兵部尚書,竟連這等軍國大事都說不清楚,朕要你何用?!”
龐奮揚吓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臣……臣無能,請陛下降罪!”
他這一跪,其餘大臣也紛紛跪倒,齊聲高呼:
“陛下息怒!臣等無能,請陛下降罪!”
“請陛下速速下诏,诏令天下藩王,進京勤王!”
這群大臣,竟是聯合起來,逼迫冀玄羽下诏。
冀玄羽看着眼前這群跪倒在地的朝臣,心中一陣悲涼。
她早知會有今日,卻沒想到,竟會如此不堪。
滿朝文武,竟無一人能與她同心同德。
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冀玄羽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此時此刻,絕不能自亂陣腳。
“都起來吧。”
冀玄羽的聲音,恢複了平靜。
“朕乏了,此事……容後再議。”
說完,她起身離去,隻留下滿朝文武,面面相觑。雲州。
城内硝煙彌漫,人心惶惶,如同末日降臨。
城外,青岩東麓,一場無聲的絞殺正在上演。
秦王叛軍,重甲裹身,手持長槍,如同一群沉默的鋼鐵怪獸,沿着蜿蜒山路,緩緩推進。
突然,空氣中傳來細微的震顫,那是箭矢破空的聲音。
咻!咻!咻!
奪命的箭雨,從四面八方襲來,精準狠辣,專門尋找甲胄的縫隙,一擊斃命。
不斷有叛軍士兵倒下,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與臨死前的慘嚎一同,回蕩在山谷中。
“十步...隻差最後十步!就能和他們短兵相接!”
一名叛軍百夫長,聲音嘶啞地吼叫着,眼中充斥着嗜血的渴望。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喀嚓——!
仿佛巨獸的骨骼斷裂,一棵參天古木,攔腰而斷,裹挾着山石泥土,轟然砸向行進中的叛軍。
一時間,慘叫聲,哭喊聲,響徹山林。
原本整齊的軍陣,瞬間亂作一團,如同被捅了窩的螞蟻。
“放箭!射死他們!”
密林深處,傳來冰冷的命令。
箭雨再次傾瀉而下,無情地收割着生命。
......
先鋒軍營帳。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幾名高級将領,面色鐵青,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冀臨風望着遠方混亂的戰場,長歎一聲,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無奈與疲憊。
“這群兔崽子,人數不過百,箭法卻跟長了眼睛似的,專往人要害招呼!還他娘的會使詐!”
偏将宣人豹一拳砸在桌案上,實木桌面應聲而裂,可見其心中怒火之盛。
“五十人都不到,不能再多了。”
楚子明面無表情,語氣冰冷,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衆将沉默不語。
作爲久經沙場的老将,他們自然清楚敵軍的虛實。
八千精銳,一路橫掃千軍,所向披靡,竟被一小撮人堵在谷口動彈不得,兩個時辰,推進不足三裏...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敵軍占了高處,又有樹林遮掩,強攻怕是占不到便宜。”
偏将柳人豹皺着眉頭,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兩次騎兵沖鋒,損失反倒比步兵小。”
偏将韓人豹撚着胡須,提出了另一種看法,卻帶着些許試探。
“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楚子明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圓睜,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韓人豹臉上:
“兩個騎兵都!三十五個好兒郎沒了!四十匹戰馬沒了!你他娘的管這叫損失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聲音低沉而嘶啞:
“傳令下去!下一輪...讓金馬逸帶頭沖!拿不下山口,提頭來見!”
衆将心中一凜,連忙起身領命。
......
金馬逸深吸一口氣,感受着身上甲胄的冰冷,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隊伍的最前列。
汗水早已浸透内襯,黏在身上,說不出的難受。
身爲先鋒軍主将楚子明之子,他身經百戰,屢立戰功。
可今天...
他心裏卻有些發虛。
前兩次沖鋒,他都铩羽而歸,眼睜睜看着弟兄們倒在血泊之中。
如果這次再沖不上去...
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父親那失望的眼神。
兩排盾兵在前開路,刀斧手和長矛兵緊随其後,弓弩手在後方提供掩護。
這套陣型,他們早已演練過無數次,每一個細節都爛熟于心。
可每次...都是在眼看就要成功的時候,突然崩潰。
金馬逸暗暗咬牙。
他覺得,隻要再加把勁,就能突破敵人的防線。
“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傻?”
孔昂,楚子明特意派來輔佐他的副将,毫不客氣地拍了一下金馬逸的後腦勺。
“老子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将士們潰敗,不是因爲他們不拼命,更不是因爲倒黴透頂!”
孔昂壓低聲音,湊到金馬逸耳邊,神秘兮兮地說:
“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王八蛋,太他娘的狡猾了!”
“他們故意示弱,引誘咱們深入,等你把隊伍拉長了...嘿嘿,就等着挨刀吧!”
“那...你說該咋辦?”
金馬逸心中一驚,連忙追問。
“簡單。”
孔昂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嘴角微微上揚:
“一把火,燒了這片林子!”
“現在是夏天,點一把火,風一吹...嘿嘿,咱們舒舒服服在營裏睡兩天,直接過去!”
金馬逸聽得目瞪口呆,他看着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山林,心中一陣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