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的隊伍逐漸舒展開來,士兵們拉開距離,緩緩向前。
像是在尋找适合安營紮寨的地方。
能看得出來,這些叛軍一路奔波,很是辛苦,總算到了三溪谷。
“爹,啥時候動手?”
周青霜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不急。”
周戰師老神在在,
“讓他們先忙活。”
過了一會兒,叛軍前鋒似乎已經選好了地方,開始安營紮寨。
營寨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軍官們來回奔走,指揮着士兵。
連續多日的征戰,兵士們早已疲憊不堪,恨不得立刻躺下。
眼看着叛軍營寨就要成型,周青霜有些沉不住氣了:
“爹!再不出手,湯都喝不着了!”
她頓了頓,
“這營寨紮得還挺像回事,嚴絲合縫的,想找個薄弱的地方下手都難!真要硬攻,咱們得搭進去不少人!”
周戰師嘿嘿一笑,露出一絲狡黠:
“就是要等他們累得像死狗一樣,倒頭就睡的時候,再動手。”
他壓低了聲音,
“記住,别跟他們死磕,派小隊人馬,輪番騷擾,隔一會兒就去鬧騰一下,讓他們提心吊膽。”
“今晚,得讓他們知道,這三溪谷,可不是睡覺的地方!”
周青霜眼睛一亮,頓時心領神會。
這是要用疲兵之計,把這八千人熬成鐵汁!
己方三萬人,輪流上陣,還有喘息的機會。
叛軍隻有八千,就得時刻緊繃神經。
……
夜深,人靜。
周青霜帶着一百精銳騎兵,悄無聲息地向楚子明的大營靠近。
離營寨還有一段距離。
“嗖——”
一支響箭突然劃破夜空,發出尖銳的聲響。
緊接着,各種嘈雜的聲音響了起來。
“有敵人!”
“警戒!”
營寨内一片混亂。
周青霜一看這架勢,知道已經暴露,索性不再隐藏,高聲喊道:
“兄弟們,給我沖!”
身後百餘騎兵也跟着發出震天的呐喊:
“殺啊!”
這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爲來了千軍萬馬。
“怎麽回事?!”
冀臨風一個激靈,從床上蹦了起來,衣服都沒顧得上穿。
“二公子稍安勿躁,外面有華将軍,出不了亂子。”
親兵在一旁安慰道。
冀臨風披上外衣,還是不放心,
“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一邊說着,一邊往外走。
剛走到營寨門口,就看到楚子明站在那裏,手裏提着劍。
“華将軍,這是怎麽回事?”
冀臨風急忙問道。
“不過是小股敵軍騷擾,不礙事。”
楚子明語氣平靜。
“騷擾?”
冀臨風更疑惑了,
“他們想幹什麽?大半夜的,不睡覺,跑來送死?”
楚子明冷哼一聲,
“無非是想讓我們不得安甯,等我們疲憊不堪的時候,再來撿便宜。”
正說着,隻見周青霜已經帶着人沖到了營寨前,高聲叫罵:
“楚子明,你個膽小鬼,敢不敢出來單挑!”
楚子明臉色一沉,
“弓箭手,準備!”
營寨上的弓箭手立刻拉弓搭箭,瞄準了周青霜。
“放箭!”
随着楚子明一聲令下,箭矢像雨點般飛了出去。
“哈哈哈哈……”
周青霜大笑,
“楚子明,你就這點能耐?給老娘撓癢癢都不夠!”
她一邊嘲諷,一邊策馬沖到更近的地方,彎弓搭箭,還以顔色。
幾名躲閃不及的叛軍士兵被射中,慘叫着倒了下去。
楚子明見狀,臉色更加難看,
“金馬逸呢?讓他帶人出擊,把這夥人給我滅了!”
營門緩緩打開,一隊騎兵沖了出來。
周青霜見狀,立刻帶着人掉頭就跑。
來得快,去得也快,像一陣風一樣。
除了留下了幾個受傷的叛軍士兵,什麽也沒留下。
冀臨風氣得跳腳,
“這……這也太氣人了!”
他狠狠一跺腳,
“不行,不能這麽下去!這是要活活把我們耗死啊!”
楚子明也是眉頭緊鎖。
敵人這是擺明了要打消耗戰。
可眼下這情況,己方根本耗不起。
“二公子,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楚子明沉聲說道,
“必須想個法子,讓将士們好好休息。”
冀臨風來回走了幾步,
“要不……咱們把警戒範圍再擴大點?隻要敵人不是大規模進攻,就别管他們?”
楚子明思索片刻,
“眼下也隻能這樣了。但願能起點作用。”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咱們孤軍深入,每一步都得小心謹慎,稍有不慎,就可能全軍覆沒。”
冀臨風恨恨地說道:
“悔不該當初!早知道會落到這步田地,當初就該直接殺出去!”
……
雲州城,一輛馬車緩緩駛入街道。
尤瀾坐在車裏,眉頭微皺。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那個女人,爲什麽突然召他進宮?
這不符合常理啊!
就好像認定了他能解決問題一樣。
這女人在朝堂上放出話來,要平定叛亂,這事兒跟他有什麽關系?
兩軍對壘,打仗這種事,不就是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嗎?
還能有什麽錦囊妙計不成?
再說,就算真有錦囊妙計,也輪不着他來出啊!
她完全可以找周戰師商量,幹嘛非要找他?
越想越覺得奇怪。
這女人,怎麽就盯上他了呢?
難道他最近做了什麽出格的事?
不應該啊!
他一直很低調,很謹慎,生怕惹上麻煩。
先是讓他去剿匪,現在又要他出主意平叛,這都什麽事兒啊!
難道真是家裏出了内鬼?
可誰會這麽無聊,在他身邊安插眼線?
他一個閑散人員,有什麽值得監視的?
真是想不通……青岩,無休止的襲擾如跗骨之蛆,将叛軍死死纏住,整夜無法安眠。
“啪!”
冀臨風一掌拍在桌上,掌心瞬間紅了一片。血絲密布雙眼,他嘶吼着:
“夠了!”
他猛地擡眼,死死盯着楚子明。
“繼續拖延時間,不等咱們到雲州,就先被他們給耗死了!”
“不能再等了,跟他們拼了!”
楚子明苦澀一笑,悔意如毒蛇般撕咬着他的心髒。
兩場大勝,讓他們都飄飄然了。誰能想到,這周戰師竟如此棘手?
早知如此……他甯願在青岩外多休整幾日,養精蓄銳後再進山,直撲雲州。
可現在,進退維谷,被困在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見楚子明還在遲疑,冀臨風急得聲音都尖銳起來:
“華将軍!戰機稍縱即逝,必須立刻行動!”
“狹路相逢,勇者勝!沖出青岩,咱們就還有活路!”
“砰!”
楚子明也猛擊桌面,似是終于下定了決心,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好!按照二少爺的指示!”
他霍然起身,聲若洪鍾:
“傳令!全軍結陣,推進!”
“嗚——”
蒼涼的号角聲,劃破了夜的沉寂。
縱然昨夜被折騰得疲憊不堪,叛軍的反應卻依舊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