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臨風的眼角抽搐,餘光瞥見楚子明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經發白。
“不能退。”楚子明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着壓抑的怒火。
“八千人……被二百人逼回去,以後還怎麽帶兵?”
他猛地一捶身邊的木樁,震得木屑紛飛。
“擂鼓!”他嘶吼着,聲音已經有些沙啞,“給老子強攻!今天就是拿人堆,也要把這塊硬骨頭啃下來!”
咚!咚!咚!
牛皮大鼓的節奏陡然加快,震得人耳膜發疼。
兩翼的叛軍像是打了雞血,嗷嗷叫着朝官軍撲了過去,想要從側面撕開一道口子。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
反賊最早派出的兩支先鋒隊,眨眼間就倒下了四成,殘肢斷臂混着血水,将溪流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後面兩個方陣也好不到哪去,傷亡數字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就在叛軍快要崩潰的時候,兩翼的援軍終于殺到。
其中一個都的反應最快,迅速列好陣型,槍手們齊刷刷地放下長槍,黑壓壓的人頭攢動,像是要吞噬一切的潮水,朝官軍逼近。
“殺啊!”
叛軍像是看到了救星,士氣大振,一個個紅着眼睛,揮舞着兵器,再度發動猛攻。
周青霜的防線開始搖晃,幾處地方已經出現了缺口,眼看就要被叛軍突破。
“穩住!穩住!”
周青霜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她緊咬着牙關,眼神中閃爍着決絕。
就在這時。
敵軍後方湧來兩百号生力軍。
周青霜眼中精光一閃,她瞅準一個空當,猛地從陣中躍出。
她像是一頭矯健的獵豹,身形快如閃電,手中的戰刀左右揮砍,硬生生在叛軍的槍陣中劈開一條血路。
“着!”
周青霜一聲清嘯,她并未用刀,而是并指如劍,内力到處,叛軍陣中一人眉心出現一個小洞,向後便倒。
“将軍威武!”
“殺得好!”
見此情景,官軍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士氣大振。
周青霜沒有絲毫停留,借着前沖的勢頭,幾個起落,又回到了本陣。
主将被殺,軍旗無人舉起,叛軍的陣型頓時一陣騷亂。
宣人豹急得滿頭大汗,扯着嗓子吼叫,好不容易才穩住了陣腳,但士氣已經一落千丈,推進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而周青霜這邊,援軍還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新到的生力軍迅速替換下疲憊的士卒,擺明了就是要用車輪戰耗死他們。
“他娘的!”
前線的叛軍中,有人忍不住低聲咒罵。
他們以一千打二百都占不到便宜,敵人的支援部隊如潮水般不斷增加,眼瞅着都快跟他們人數持平了。
這還怎麽打?
一股絕望的情緒在叛軍中蔓延,任憑後方的鼓點再怎麽急促,士卒們也提不起半點戰意,甚至有人開始悄悄往後挪動腳步。
楚子明站在高處,将這一切都看在眼裏,他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鳴金!收兵!”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中帶着一絲不甘和無奈。
當!當!當!
刺耳的鑼聲響徹戰場,叛軍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了回去,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一片血紅的溪水。
三溪谷這地形,實在憋屈。
周青霜帶兵卡在第三道溪流,楚子明縱然有千軍萬馬,也沒法一股腦兒全壓上去,隻能幹瞪眼。
他隻能下令後撤,退到第一道溪流那邊,重新紮營,再想辦法。
回到營寨,楚子明一屁股坐在帥位上,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原本連戰連捷、士氣高昂的擎天軍,現在一個個都蔫頭耷腦,跟鬥敗的公雞似的。
兩軍交鋒,最見真章。
周青霜那邊,看着受傷的兵多,但都是皮外傷,沒幾個真死的。
再看看自己這邊,宣人豹帶來的前軍,直接被打沒了。
傷亡慘重不說,還把士氣給打沒了,這仗還怎麽打?
“報——”
一個斥候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将軍……丁将軍……沒了!”
“什麽?!”
楚子明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雙眼通紅:“再說一遍!”
“丁将軍……他……他帶着幾十個親兵……想要繞過溪流……偷襲敵後……結果……中了埋伏……”
斥候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楚子明頹然松開手,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
冀臨風連忙扶住他,急聲問道:“将軍,現在怎麽辦?”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楚子明慘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絕望,“撤吧,撤回青岩,等王爺的大軍到了再說。”
衆将面面相觑,都低下了頭,不敢出聲。
楚子明緩緩摘下頭盔,露出一張疲憊不堪的臉,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這一仗,咱們算是把臉丢盡了。八千人馬,竟然被一千多官軍打成這樣,傳出去,還不被天下人笑話?”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
“不過,也好。至少,讓咱們看清了,誰才是真正的精銳。”
冀臨風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沒能說出口,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
眼見楚子明撤兵,周戰師這才微微颔首,對身邊的周青霜說道:“做得好,青霜,你去向陛下報捷吧。”
“擊退叛軍隻是第一步,要怎麽把他們徹底吃掉,還得陛下定奪。”
……
皇宮内,禦書房外。
鮮于清羽急得團團轉,像一隻無頭蒼蠅,不停地來回踱步。
她一會兒伸長脖子朝外張望,一會兒又豎起耳朵,想聽聽裏面的動靜。
要是再打輸,就真得考慮下诏勤王了。
禦書房内,冀玄羽倒是氣定神閑,一點也不着急。
她對尤瀾有信心,盲目的信心。
這麽多次下來,那個狗男人就沒讓她失望過。
就算真出了什麽岔子,大不了……
冀玄羽的臉頰微微泛紅,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健康的畫面。
不過,眼下最讓她頭疼的,還是尤瀾那家夥總是藏着掖着,不肯把所有的計劃都告訴她。
美其名曰“驚喜”。
驚喜個鬼!
冀玄羽在心裏暗暗吐槽。
“陛下!陛下!捷報!前線大捷!”
鮮于清羽興奮的聲音突然傳來,打斷了冀玄羽的思緒。
冀玄羽嘴角微微上揚,心想:這狗男人,果然沒讓我失望。
“進來吧,細細說來。”冀玄羽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鮮于清羽推門而入,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陛下!您是不知道,周戰師将軍真是太厲害了!他把兵法都給玩出花來了!”
她一邊說着,一邊将戰報遞給冀玄羽,然後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那叛軍啊,之前仗着人多勢衆,一路橫沖直撞,可威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