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的大佬們,哪個不是絞盡腦汁,想方設法地要解決土地兼并的問題?他們這麽做,無非就是想讓自己的王朝能夠長久一點,别那麽快就完蛋了。”
“所以啊,你仔細研究一下就會發現,一個王朝,在不同時期的土地制度往往是不一樣的,甚至可能完全相反!”
尤瀾說到這裏,語氣一轉,帶着幾分考較的意味:
“那麽娘子,問題來了。如果你想爲咱們大衍續命,延長國祚,你說該咋整?”
“或者說,如何防止土地被大戶吞并,緩解這越來越嚴重的人地矛盾呢?”
他原本以爲,冀玄羽會像往常一樣,要麽撒嬌耍賴,要麽直接讓自己說出答案。
畢竟,這種燒腦的問題,一向不是她的風格。
出乎意料的是,冀玄羽竟然沒有回避。
她微微蹙起眉頭,陷入了沉思,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幾分不确定:
“相公……你剛才說的那些,歸根結底,說白了就是人口和産糧的事。”
尤瀾靜靜地聽着,沒有插話,隻是用鼓勵的眼神看着她。
“要解決人地矛盾,最根本的辦法,就是要提高糧食的産量。”
“隻要能生産出足夠多的糧食,就能讓更多人吃飽飯。”
“這樣一來,人地矛盾自然而然也就緩解了。”
冀玄羽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畫着圈,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天下可以用來耕種的土地多得是,不管是抛荒的土地,還是山地,隻要能種,都可以利用起來。”
“所以,土地的總量肯定不是問題。”
“關鍵在于,糧食的産量跟不上人口的增長速度,這才是問題的症結所在。”
她擡起頭,看向尤瀾,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
“想要通過改進農業技術來提高畝産,這條路太難走了,幾千年來也沒見幾個人真正做到過。”
“所以,我覺得這條路希望渺茫,不太現實。”
尤瀾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贊許的笑容。
他沒想到,冀玄羽竟然真的能說到點子上。
“但是……”
冀玄羽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堅定起來。
“你之前不是老說,那什麽‘生産關系’是可以變的嗎!”
她微微皺眉,似乎在回憶着尤瀾曾經說過的話。
“說白了,不就是地、牛、種子這些東西歸誰,種地的人和有地的人是啥關系,還有種出來的糧食怎麽分。”
“動動這三個地方,再琢磨琢磨大衍現在是個啥情況,肯定能想出法子,讓人和地之間的别扭少一點!”
尤瀾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這回他是真的有些驚訝了。
他承認自己小瞧了自家娘子,看來之前的那些讨論,冀玄羽并非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點頭贊許道:
“妙啊,娘子!這話算是說到根兒上了,看來你最近長進不少!”
冀玄羽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毫不客氣地接受了尤瀾的誇獎。
這些日子的“學習”總算沒有白費,總算讓這個家夥刮目相看了!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尤瀾接下來的問題就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那麽,娘子覺得,具體該如何着手呢?”
尤瀾笑意盈盈,眼神中帶着一絲狡黠。
鋪墊了這麽久,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冀玄羽頓時語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苦惱的表情。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無奈地歎了口氣:
“具體怎麽改……這……我哪兒知道啊……”
她偷偷地瞥了尤瀾一眼,眼神中帶着幾分求饒。
不知道就對了!
尤瀾心中暗自得意,臉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
“娘子莫急,你其實已經把握住了關鍵。”
“土地政策的核心,無非就是‘生産關系’在土地問題上的體現。”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種地用的那些家當,地、牛、種子等等,到底歸誰?”
然後是第二根:
“第二,種地的人和有地的人,他們之間是個什麽關系?是平起平坐,還是一個管一個,又或者是老闆和夥計?”
最後,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打下來的糧食,最後怎麽個分法?”
尤瀾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冀玄羽。
“自打秦朝那會兒起,種地的法子就沒啥大變化,糧食産量也沒見多多少。”
“所以啊,後來的那些朝代,想要動土地制度,好讓國家能多撐些年頭,其實都繞不開這三個方面。”
他見冀玄羽聽得認真,便進一步引導:
“娘子,不妨以大衍的現狀爲例,好好琢磨琢磨這三點。”
“大衍現在,這三種關系都是怎麽個情況?”
“和以前的朝代比起來,又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隻有把這些都弄明白了,才能真正理解,爲啥曆朝曆代都要在土地上動心思,他們又都是怎麽動的。”
冀玄羽身爲大衍天子,對本朝的土地制度自然是熟悉的。
但被尤瀾這麽一問,她還是認真地思索起來。
“太祖立國之初,基本沿用了前朝的‘雙田制’。”
她緩緩開口,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整理思路。
“大衍的土地,主要分‘官田’和‘私田’。”
“朝廷的地盤差不多占總耕地面積的七分之一,剩下七分之六是私田。這麽看來,官田的比例其實不大。”
她邊說邊觀察着尤瀾的反應,見他并無異議,才繼續往下說。
“這官田,一部分是直接從前朝接手過來的,另一部分嘛……”
冀玄羽說到這裏,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微妙的意味。
“那些個造反的,不聽話的,他們的地,自然都被朝廷收了上來,變成了官田。”
“比如當初的鄭張,還有江南那些不服管教的,他們的地,可都進了官家的賬本。”
“除了這些,皇上、王爺、功臣們,他們的地也都是官田。”
冀玄羽頓了頓,補充道:
“還有軍隊、商人、百姓自己開的地,也都算在官田裏頭。不過軍隊的地,太祖爺定下了規矩,每畝隻收一鬥租,剩下的都歸當兵的。”
她又補充了一些細節:
“至于私田,朝廷用‘田籍冊’管着,分‘總圖’和‘分圖’。‘分圖’按‘裏甲’來畫,幾個‘裏甲’合起來,就是‘鄉’,畫成‘總圖’。每十年都要重新畫一次。”
“要說這地、牛、種子歸誰……”
冀玄羽稍作停頓,理了理思路。
“大衍的官田,名義上是歸朝廷,實際上分給皇室、王爺、功臣還有軍隊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