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管是背景、階層,還是能力,都完美符合他的要求。
更重要的是,這人……還和自己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剛好安排她處理些任務,免得她一直死盯着我。
就她了!“爲何要讓老百姓受罪?”
尤瀾的聲音,像一道驚雷在冀玄羽耳邊炸響,震得她心神不甯。
她猛然擡頭,瞪大了眼睛,張口結舌,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都變得困難。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開來。
是啊,憑什麽?
徭役之苦,甚于苛捐雜稅,百姓早已不堪重負。
可……這又能怎麽辦呢?
曆朝曆代,哪個朝代不是這樣過來的?
若非走投無路,誰又願意讓百姓受苦?
還不都是爲了這大衍天下……爲了這萬裏江山……總得有人做出犧牲……
冀玄羽隻覺得腦子裏像是一鍋煮沸的粥,各種念頭翻滾不休,攪得她心煩意亂,幾欲抓狂。她茫然四顧,目光卻與尤瀾的視線撞個正着。
那眼神,如同鷹隼般銳利,似乎能洞穿人心,将她内心深處的彷徨與掙紮盡收眼底。
冀玄羽心頭一顫,如夢初醒。
不對!
這狗男人,既然能說出這話,定然是有了解決之法!
今日所學已然不少,不能再這般稀裏糊塗下去!
冀玄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沿着尤瀾的思路去思考。
徭役……徭役……說到底,不就是缺錢嗎?
既然症結在錢,那爲何還要“苦一苦百姓”?有錢能使鬼推磨,直接給錢不就完了?
一個念頭,宛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在冀玄羽的腦海中閃現,答案呼之欲出,好像就差臨門一腳,輕輕一捅就破。
“那……”冀玄羽的聲音有些發抖,她試探着問道,“夫君……以爲,此事當如何處置?”
尤瀾靜靜地凝視着自己的妻子,嘴角緩緩上揚,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娘子心中,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
“不妨說出來,讓爲夫參詳參詳。”他語氣低沉,帶着一絲誘惑。
冀玄羽被他看得心慌意亂,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她緊咬下唇,猶豫良久,才用細若蚊蠅的聲音說道:
“給……錢?”
“然也!”
尤瀾一拍大腿,吓得冀玄羽一個哆嗦。
“正是給錢!”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這才緩緩開口。
“所謂徭役,不過是官府囊中羞澀,不舍得花錢雇人,隻能借着朝廷的名義,強行征發百姓服勞役。”
“可這世上,哪有白占的便宜?所有的饋贈,都已在暗中标注了價碼。白嫖一時爽,日後總歸是要還的。”
尤瀾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起來:
“今日爲夫多說了幾句,就是想讓娘子明白,無償徭役,實乃飲鸩止渴,長此以往,國将不國啊!”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冀玄羽心頭一震,這話說得,真是字字珠玑,直擊要害。
就像她這段時間,看似從尤瀾這裏得到了不少好處,學到了很多治國之策。
可這世上,哪有隻占便宜不吃虧的好事?
指不定哪天,她就要爲此付出沉重的代價。
她明白這個道理。
可問題是,官府從哪搞這筆銀子?
要是廢除了免費勞動,沒錢雇人,豈不是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加稅這招肯定不行?
百姓的日子已經夠艱難了,再加稅,豈不是要把他們逼上絕路?
真要這樣,大衍的天下,怕是真的要大亂了!
冀玄羽越想越覺得頭疼,愁眉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這狗男人,他到底有什麽辦法?
冀玄羽擡起頭,滿懷期待地看着尤瀾,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夫君所言極是,可……這事該咋整?”
“不用徭役,就得雇人,雇人就得花錢。國庫空虛,這錢從何而來?”
“總不能飲鸩止渴,一味加稅吧?”
“曆朝曆代,多少人爲此殚精竭慮,也未能尋得萬全之策,最終隻能沿用徭役……”
冀玄羽越說越沮喪,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她知道,自己是徹底沒轍了。
尤瀾見火候已到,微微一笑,輕輕将冀玄羽攬入懷中,附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娘子莫急,爲夫倒是有個法子,或可一試。”
冀玄羽隻覺得耳邊一陣溫熱,一股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讓她渾身一顫,心跳如鼓。
她猛地擡頭,雙眸閃耀着驚喜的光芒:
“夫君,當真?快快道來!”
尤瀾看着她急切的模樣,忍不住輕笑一聲,故意逗她:
“此法說來簡單,隻需四個字——攤丁入……呃,攤役入畝!”
“攤役入畝?”
冀玄羽調整了一下姿勢,往尤瀾肩膀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同時追問道。
“如何個攤法?”
這樣依偎着,真讓人安心。
要是能一直這樣……
哎呀,我在想什麽!
尤瀾感受到懷中佳人的溫軟,心中也是一陣悸動,但他還是定了定神,解釋道:
“此事不難。”
“既不能無償征發徭役,那就花錢雇人。”
“國庫沒錢,便開源節流,開源爲主,節流爲輔。”
“開源之法,便是加稅。将每年朝廷所需的徭役開銷,折算成銀兩,均攤到全國的田畝之中。”
“如此一來,無論貧富貴賤,隻要有田,便需納稅!”
“稅收不分等級,人人平等,徹底廢除徭役!”
尤瀾對自己的方案很有信心。
這可是老祖宗的智慧結晶,經過了曆史的檢驗,錯不了!
想當初,大明朝就是靠着這一招,才從崩潰的邊緣爬了回來。
百姓雖然多交了些銀子,但不用再受徭役之苦,日子反倒好過了,誰不念張首輔的好?
大明的國庫也充實了,有錢打仗,有錢赈災,這才有了萬曆年間的太平盛世。
後來,大清也沿用了此法,足見其高明之處。
冀玄羽聽罷,如遭雷擊,愣在當場。
竟能如此?!
這法子……簡直是神來之筆!
與其讓百姓無償服徭役,不如讓他們出錢。
隻要有田,就得出錢,誰也别想逃!
這樣一來,既解決了朝廷的财政危機,也讓平民少受些折磨。
若是她是普通百姓,能花點錢免去徭役之苦,定然會歡欣鼓舞!
這狗男人,真是個妖孽!
以工代赈也好,攤役入畝也罷,都是聞所未聞的奇思妙想!
攤役入畝……這法子,真是妙不可言!
有了這法子,大衍的江山,或許真的能穩固下來!
到時候,九泉之下,她也有臉去見父皇了!
而且,這攤役入畝,實際上是将大部分的稅收壓力轉移到了那些地主豪紳身上。
冀玄羽心中暗自盤算,這法子,不僅能增加國庫收入,還能削弱世家大族的力量,真可謂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