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接着,那些個老狐狸們就會使出他們的殺手锏——“死谏”。
什麽撞柱子、絕食、上吊……各種戲碼輪番上演,不把人折騰死絕不罷休。
非要把自己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以此來阻止攤丁入畝的推行,維護他們自己的利益。
冀玄羽冷眼旁觀,心中冷笑。
想跟朕玩這套?你們還嫩了點!
她可不會讓他們牽着鼻子走,更不會讓他們如願以償。
冀玄羽搶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雲州知府褚無愆何在?”
“臣在!”
褚無愆洪亮的聲音在大殿内回蕩。
他一個箭步跨出列,昂首闊步,氣勢十足。
冀玄羽目光如炬,直視着褚無愆,眼神中帶着幾分審視和期待:
“褚知府,對此事,你有何高見?”
褚無愆先是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然後緩緩環顧四周,目光在大殿内的官員們身上一一掃過。
那眼神,當真是複雜至極。
鄙夷、譏諷、蔑視、同情……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人難以捉摸。
“微臣以爲,這政策堪稱曆朝以來最爲仁慈!是定國安邦的不二法門!”
褚無愆的聲音铿锵有力,擲地有聲,仿佛每一個字都帶着千鈞之力。
“陛下聖明!陛下所言,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反映了天下百姓的心願,更是我大衍未來的希望!”
昨晚,冀玄羽将他秘密召進宮中,面授機宜,耳提面命。
褚無愆拿到那份“劇本”時,驚爲天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連夜研讀,反複揣摩,練到吐了,力求将每個字,每個動作,每種神态都演繹得淋漓盡緻。
此刻,他早已将自己代入角色。
他按照劇本上的指示,将冀玄羽教給他的台詞,抑揚頓挫地背誦了出來。
慷慨激昂,聲情并茂,仿佛他就是那憂國憂民的忠臣義士。
不僅如此,他還超常發揮,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将攤丁入畝的好處吹得天花亂墜,仿佛隻要推行了這項政策,大衍立刻就能國泰民安,天下太平。
眼見火候差不多了,爲了将此事徹底定下來。
他不給那些反對者任何可乘之機,決定先下手爲強。
隻見褚無愆猛地一撩衣袖,大步流星地走到百官之首的石丞曹令明面前。
曹令明見他來勢洶洶,不由得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色厲内荏道:
“褚無愆,你要做什麽?!”
他心裏清楚,這褚無愆可不是個善茬。
想當初,秦王叛亂,聲勢浩大,多少英雄豪傑都束手無策。
可偏偏就是這位陳大人,不僅出謀劃策,還親自上陣,帶着一幫不要命的,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曹令明自問,别說跟褚無愆動手了,就是跟他吵架,自己都未必能吵赢。
“石丞大人,您是讀書人,應該比我更懂‘民爲貴,社稷次之,君爲輕’的道理。”
褚無愆沒有直接回答曹令明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
他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直刺曹令明的心髒。
“您口口聲聲說自己憂國憂民,可如今,百姓深受徭役之苦,您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難道就是您所謂的‘爲民請命’嗎?!”
褚無愆步步緊逼,語氣越來越嚴厲。
他不再提什麽暴秦,也不再提什麽曆史教訓。
而是直接将矛頭對準了曹令明,對準了他所代表的那些既得利益者。
“你……你血口噴人!”
曹令明被褚無愆逼得退無可退,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卻又找不到合适的話來反駁。
他怎麽也沒想到,褚無愆竟然會如此不按常理出牌,完全不給他留任何情面。
“石丞大人,您别激動,我隻是就事論事而已。”
褚無愆見曹令明氣急敗壞,反而更加冷靜了。
他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份奏折,雙手呈到曹令明面前。
“這是我連夜趕寫的奏折,裏面詳細陳述了攤丁入畝的好處,以及推行過程中可能遇到的問題和解決辦法。您不妨先看看,再做定奪。”
曹令明愣住了。
他沒想到,褚無愆竟然還準備了奏折。
這……這簡直就是有備而來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奏折,低頭看了起來。
褚無愆則站在一旁,靜靜地等待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大殿内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曹令明身上,等待着他的反應。
冀玄羽也有些緊張。
她知道,曹令明是這幫老狐狸的頭頭,隻要他點了頭,其他人就好辦了。
可如果他不同意,那這事恐怕就難辦了。
終于,曹令明放下了手中的奏折,擡起頭,看向褚無愆。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憤怒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情。
有震驚,有疑惑,也有幾分佩服。
“陳大人,這奏折……真是你寫的?”
曹令明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如假包換。”
褚無愆淡淡地回答道。
“好,好,好!”
曹令明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然後長歎一聲,道:
“老夫……不如你啊!”
說完,他竟然主動退到了一旁,将自己的位置讓給了褚無愆。
這一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誰也沒想到,一向頑固不化的曹令明,竟然會如此輕易地就認輸了。
褚無愆也沒有客氣,他走到曹令明之前的位置,站定,然後轉身面向冀玄羽,躬身行禮道:
“啓禀陛下,臣以爲,攤丁入畝一事,可行!”
冀玄羽聞言,心中大喜,但表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她故作嚴肅地說道:
“褚無愆,你可知,此舉會觸動多少人的利益?你可知,此舉會引來多少非議?你可知,此舉稍有不慎,就會讓你身敗名裂,甚至……萬劫不複?”
“臣知道。”
褚無愆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但臣更知道,爲了大衍的江山社稷,爲了天下的黎民百姓,有些事,總要有人去做,有些險,總要有人去冒!”
“好!說得好!”
冀玄羽猛地一拍龍椅,大聲贊道。
“朕果然沒有看錯你!”
“來人,将褚無愆帶下去,賞……黃金百兩,綢緞十匹!”
“謝陛下隆恩!”
褚無愆再次躬身行禮,然後退出了大殿。
“看來在座的大臣都同意了,那朕就當你們是默認了。”
冀玄羽看着底下那些大臣們,緩緩說道:
“攤丁入畝一事,就這麽定了,從南方各地率先開展,看看效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