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不能讓他們太嚣張,不然…反過來咬你一口,可就麻煩了!”
“等朝廷缺錢了,就從這些寵物身上薅點羊毛,補貼家用。”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似乎對自己的比喻很是滿意。
“這…倒也貼切…”
周子謙喃喃自語,若有所思。
鮮于清羽和周青霜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
這比喻…
雖然粗俗,但卻把世家和朝廷之間的關系,說得明明白白。
“所以,關鍵在于‘度’的把握。”
尤瀾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現在的問題是,大衍對這些世家…根本就沒人管!或者說,管不住!”
“這就好比…把一群餓狼放進了羊圈裏,能指望他們不吃羊嗎?”
“這些年,朝廷對世家太過放縱。陛下新登基,忙着穩定朝綱,也沒工夫搭理他們。”
“更何況,當初爲了對付孔河陽,陛下還對這些世家許下了不少好處。現在…也算是兌現承諾了。”
尤瀾冷笑一聲。
“這下可好,這些世家,一個個都成了精!不光吃得腦滿腸肥,還學會了拉幫結派,跟朝廷讨價還價!”
周子謙和鮮于清羽聽得臉色鐵青。
他們不得不承認,尤瀾說得一點都沒錯。
如今的世家,已經不再是當初那些隻會吟詩作對、附庸風雅的文人了。
他們…已經變成了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
尤瀾微微搖頭,
“現在…這些猛獸已經聯合起來了,還都披上了厚厚的鱗甲。朝廷手裏…卻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這仗還怎麽打?”
“那…那咱們該怎麽辦?”
周青霜急了,脫口而出。
尤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賣了個關子。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隻有一條路——”
“分化他們!”
尤瀾的聲音不大,但卻擲地有聲。
“這些猛獸之所以抱團,還不是因爲有利可圖。”
“但如果…他們内部爲了争奪利益,打起來了呢?”
“那還不是…自相殘殺!”
周青霜脫口而出,語氣中帶着一絲興奮。
鮮于清羽和周子謙也連連點頭,深以爲然。
這道理,雖然簡單粗暴,但卻一針見血。
“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們的軟肋,然後…狠狠地戳下去!”
尤瀾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狠厲。
“雲南最大的世家…是哪兩家?”
他突然問道。
“顧家和沈家。”
鮮于清羽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他們現在關系好得很,咱們從哪兒下手,才能讓他們反目?”
她秀眉緊蹙,顯然對此毫無頭緒。
尤瀾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神秘一笑,招呼三人湊過來。
他在三人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啊?!”
周青霜聽完,驚得差點跳起來,
“這…這也太…缺德了吧?!”
“缺德?”
尤瀾緩緩站起身,背對着他們,望着窗外,語氣平淡,
“和他們幹的這些相比,這算什麽?小巫見大巫罷了!”
“大哥說得對!”
周子謙立刻跳出來,大聲附和,
“姐,你咋能這麽說呢?跟那些王八蛋比起來,大哥這簡直就是菩薩心腸!”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叫替天行道!”
“再說了,顧家以前不就最喜歡幹這種趁火打劫的事兒嗎?當年天下大亂的時候,他們可沒少囤積居奇,發國難财!”
“不然你以爲,他們家是怎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跟沈家平起平坐的?”
周青霜看着慷慨激昂的弟弟,一時間竟有些無語。
這還是自己那個膽小怕事、見了生人連話都說不完整的弟弟嗎?
跟在尤瀾身邊,難道真的能讓人…換了個人?
隻是…
這家夥現在這副狗腿子的模樣,咋就這麽氣人呢?!
能不能稍微注意點影響!
就算要丢人現眼,也别拉上我和爹啊!
周青霜在心裏暗暗腹诽,卻又無可奈何。甯州,呂府,後宅。
一間布置得富麗堂皇的屋子裏,施虎正斜倚在一張黃花梨木制成的躺椅上,手裏把玩着一對包漿厚重的核桃。他半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心情不錯。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長子施默走了進來,臉上帶着幾分焦慮。
施虎頭也沒擡,隻淡淡地問了句:“封兒,何事如此驚慌?可是顧家那幫龜孫子又在作妖,想動咱們家祖墳?”
施虎口中的“顧家”,乃是甯州城内另一大世家,與沈家素來不睦。
“不是……”施默搖了搖頭。
“呵,諒他們也不敢!”施虎猛地睜開雙眼,精光四射,“我沈家祖墳的風水局,可是先秦李布衣親手所布,他們有幾個腦袋,敢來捋虎須?”
“這些年,顧家那幫閹豎之後,越發不知天高地厚。等我騰出手來,非得給他們點顔色瞧瞧!”施虎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施默見父親提起此事,便順勢說道:“爹,自從您上次在族會上發話,顧家那邊倒是安分了不少,這些日子一直沒什麽動靜。”
施虎輕哼一聲,重新閉上眼睛,語氣中帶着幾分得意:“算他們識相。不然,真當我沈家是泥捏的不成?”
“爹……”施默欲言又止。
施虎等了半天,也沒聽見他繼續往下說,不由得有些不耐煩:“有話就說!吞吞吐吐的,像個什麽樣子!”
施默被這一呵斥,頭垂得更低了,聲音也小了許多:“爹,關于……攤丁入畝的事,咱們是不是鬧得有些大了?畢竟,欽差馬上就要到了……”
“怕什麽!”施虎猛地坐直身子,雙眼死死地盯着施默,“攤丁入畝?這是要斷我世家大族的根!這種事,能由着那女帝胡來?”
“欽差又如何?說到底,還不是個女人!”施虎語氣中滿是不屑。
施默還想再勸:“可是,爹,她畢竟是陛下欽派的……”
“行了!你小子就是膽小怕事!”施虎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這事要是換成曹令明或者錢英朗,我還能給他們幾分面子,讓他們撈點功勞回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可鮮于清羽算個什麽?不過是女帝養的一條狗罷了!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施默見父親動怒,不敢再多言,隻低聲嘟囔了一句:“可她……畢竟是孔河陽的孫女啊……”
施虎聞言,緩緩睜開眼,眼神如刀子般在施默身上刮過,看得施默渾身發毛。
“孔河陽?死了多少年了,還提他作甚!”施虎冷笑一聲,“他那些門生故吏,要麽被貶去了邊疆,要麽投靠了咱們這些世家大族,還能翻出什麽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