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得有些插圖吧?就算沒有插圖,也可能有表格、符号之類的吧?這些東西,你用活字怎麽印?”
尤瀾愣住了。
他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書裏除了文字,往往還有很多其他内容,這些内容,用活字印刷根本就沒辦法處理。
“這……”
尤瀾一時語塞。
臧闌見狀,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還有呢!雕版,一次雕好,可以反複印刷,想印多少就印多少。可活字呢?你今年印一百本,下年度整一百份,那些字模怎麽辦?留着占地方,扔了又可惜,下次還得重新排版,這不是浪費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啊,雕版印刷,要是能請到高手,那刻出來的字,就跟書法家寫的一樣,有筆鋒,有神韻,看着就舒服。瞧瞧你搞的這印刷術,一個個方塊字,硬邦邦的,一點美感都沒有。這樣的書,賣給誰去?”
臧闌一口氣說完,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尤瀾站在那裏,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他不得不承認,臧闌說的這些問題,都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看來,自己之前确實是把活字印刷術想得太簡單了。
這玩意兒,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完美。
“這麽說來,活字印刷術豈不是一無是處?”沉默良久,尤瀾終于開口了。
臧闌卻搖了搖頭:
“那倒也不是。隻不過,用它來印書,确實不太合适。但如果用來印一些時效性強、内容簡單的東西,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尤瀾的眼睛一亮:
“時效性強、内容簡單的東西?比如說……”
他腦海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
“邸刊!”
“邸刊?”
臧闌和一直在一旁柔柔聽着的臧沁雯,都愣住了。
他們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問道:
“這玩意兒是啥?”
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詞。“邸刊?”
臧闌與臧沁雯異口同聲,驚詫之情溢于言表。
話音剛落,二人眼神交彙,皆是一頭霧水。
這“邸刊”究竟是何物?竟從未聽聞!
臧沁雯秀眉微蹙,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她與尤瀾相識已久,深知此人城府極深,絕非泛泛之輩。他所提出的“邸刊”,定然暗藏玄機,絕非表面這般簡單。
另一邊,臧闌則暗自得意,指節輕敲桌面,“笃笃”聲不絕于耳。
果然有戲!
這小子,總能給人驚喜!
尤瀾腦中的奇思妙想,就如同取之不盡的寶藏,隻要肯挖掘,總能有所收獲!
邸刊……邸刊……
臧闌撚須沉思,細細品味着這兩個字。
他深谙尤瀾的“取名之道”——這小子,給事物命名,向來講究。往往能以最簡潔的字眼,概括出事物的精髓。
“邸刊”雖是新詞,想必也遵循此道。
若要洞悉“邸刊”的奧秘,須得發散思維,細細推敲。
臧闌思緒飛轉,目光陡然一凝,似是捕捉到了關鍵,撚須的手也随之停下。
“你小子,莫非是想弄個跟邸報類似的東西?”臧闌眯起眼睛,試探着問道。
尤瀾微微颔首,卻并未直言,而是賣了個關子:“您可以這麽理解,隻是這邸刊的内容,遠比邸報要豐富得多。”
邸報,便是古代的邸刊。
但這“邸刊”,并非尋常百姓可閱。它是朝廷的機密,專門用于傳遞邊疆軍情。
舉凡異族的動向、邊防的部署、軍械的配備、要塞的修築、将士的調動,皆是邸報的重點。
邊關将領會将這些軍情要務詳細記錄于邸報,再由信使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送抵京師,呈報朝廷。
朝廷據此決斷,再将旨意通過邸報傳達邊關。
若邊關有失,邸報便是追責的鐵證。
正因如此,邸報的保密等級極高,莫說百姓,便是尋常官員,也無權查閱。
臧闌念及此處,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他微微眯起眼睛。
邸報的内容主要是軍情,那比邸報更豐富的内容……
臧闌喃喃自語,眼神閃爍,除了軍情,還應有民生、政令……
這倒是個新思路,特别是在這活字印刷術已經成爲現實的當下,更顯得尤爲可行。
以往沒有印刷術,朝廷的政令下達,爲了省事,都是盡量簡明扼要。地方官員能否理解,全憑悟性。
如今有了這活字印刷,大可不必如此吝啬筆墨,完全可以将政令寫得詳盡些,以免地方官員曲解聖意,誤了大事。
這活字印刷,倒也并非一無是處!
臧闌心中已然有了判斷,緊鎖的眉頭也随之舒展。
他臉上露出一絲和煦的笑容,看着尤瀾,話鋒一轉:“小瀾子,你莫不是想借這邸刊,将朝廷的政令廣而告之?”
臧闌稍作停頓,語氣中帶着一絲贊賞:“如此一來,便可徐徐圖之,逐步掌控地方,打破皇權不下鄉的困局,妙哉!”
不愧是老狐狸!
稍加點撥,便能觸類旁通,直指要害。
能與七望門閥周旋多年的文宗臧闌,果然名不虛傳!
然而,臧闌還是低估了邸刊的潛力。
若僅将邸刊視作朝廷的傳聲筒,未免太過可惜!
尤瀾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笑容。
“老大子,您的思路,大方向沒錯,隻是格局還小了些,不妨再大膽一些。”尤瀾不疾不徐地說道。
“哦?”臧闌眉毛一挑,“願聞其詳。”
他倒也不惱,尤瀾這小子,向來不按常理出牌,若是被他輕易看穿,反倒不正常了。
尤瀾清了清嗓子,開始描繪他的“報業藍圖”:
“邸刊,顧名思義,當以‘報’爲核心,刊載天下大事,搜羅四方趣聞,使天下人皆知。”
“有了這印刷術,邸刊的發行,不應再局限于朝廷,而應面向普羅大衆。”
“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皆可購買閱讀。”
尤瀾說到此處,故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臧闌與臧沁雯,留下懸念:
“如此一來,單是售賣邸刊,便可日進鬥金,更遑論……”
“慢着!”
臧闌突然打斷了尤瀾的話,眉頭緊蹙,滿臉疑惑。
“你說什麽?賣邸刊還能掙錢?”
邸報一直都是朝廷的賠錢貨,隻進不出,他可從未聽說過這玩意兒還能賺錢。
臧沁雯也覺得匪夷所思,插話道:“夫君,邸報都是貼在人多的地方給大家看的,哪個冤大頭會爲這玩意掏腰包?”
在她看來,邸報就跟後世的公告欄一樣,是免費的。
尤瀾笑而不語,隻是柔柔地看着他們。
“我說二位,咱們總不能賠本賺吆喝吧?”
他語氣一變,開始“大吐苦水”:
“你們爲了這活字印刷,費了多少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