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俺來一份!俺倒要看看,這邸刊上到底寫了些啥!”
誰知,巡公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古怪:
“這位爺,您弄錯了,不是五文。”
“不是五文?那是多少?”壯漢有點懵。
“五十文!”巡公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五十文!”
巡公的聲音不大,尾音卻微微上揚,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激起層層漣漪。
“啥?五十文?你咋不去搶!”
剛才還躍躍欲試的壯漢,臉上的橫肉一抖,眼睛瞪得像銅鈴,脖子瞬間漲得通紅。
周圍的人群也嗡地一聲炸開了鍋,像燒開了的水壺。
“這掌櫃的怕不是失心瘋了吧?一張破紙賣五十文?”
“我看他就是想錢想瘋了,窮瘋了!”
“這年頭,真是什麽妖魔鬼怪都有,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搶錢!”
……
一片嘈雜聲中,一個聲音高亢地問道,試圖壓過鼎沸的人聲:
“掌櫃的,你這邸刊,憑啥賣這麽貴?鑲金邊了啊?”
巡公眼皮都沒擡一下,隻是微微一笑,反問道:
“這位爺,您倒是說說,這天底下,什麽人最金貴?”
這問題有些沒頭沒腦,衆人一時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這……”
“那還用問?當然是讀書人最金貴!”
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巡公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胡須,輕聲說道:
“沒錯!讀書人金貴!可你們知道,這讀書人,最缺的是什麽?”
他頓了頓,故意停下來,撚了撚手指,環顧四周。
“是銀子?”
“是女人?”
“是官位?”
……
人群中,各種猜測都有,七嘴八舌的。
巡公搖了搖頭,像是對這些答案很不滿意。
“都不對!”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邸刊都震得跳了起來,他的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讀書人最缺的,是能讓他們一鳴驚人的門路!是能讓他們青史留名的機會!”
人群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盯着巡公,想聽聽他接下來還能說出什麽。
巡公拿起一份邸刊,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發出“嘚嘚”的聲響。
“瞅瞅,好好瞅瞅!這上面印的,可都是讀書人的錦繡文章!哪一篇不是真知灼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衆人的胃口,
“文章寫得好,就能上報,就能名揚天下。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巡公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誘惑,
“五十文,買不到什麽珍貴物件,可要是能搏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那可就賺大發了!你們說,值不值?”
人群沉默了。
這番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突然,人群中一陣騷動,一個穿着洗得發白長衫的年輕人擠了出來。
他走到最前面,理了理衣袖,先是朝巡公一拱手,然後轉過身,面對衆人。
“各位,在下苗朔,讀過幾年書,也算半個讀書人。”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這邸刊到底值不值,咱不能光聽掌櫃的一面之詞,得親眼看看才行。”
苗朔轉回頭,對着巡公說道:
“掌櫃的,可否借邸刊一觀?”
人群瞬間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苗朔和巡公身上。
苗朔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人認出了他。
“是苗朔!馬相公!”
“他可是咱們雲州城有名的才子!”
“馬相公的話,咱們信得過!”
……
人群中,不少人都認得苗朔,紛紛表示支持。
巡公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苗朔。
“你就是苗朔?”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苗朔不卑不亢,拱手道:
“正是在下。”
“好,好一個苗朔。”
巡公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邸刊,卻沒有直接遞給苗朔,而是用手指輕輕地彈了彈邸刊的封面。
“這邸刊,我可以給你看,但看了之後,你得給大家夥兒一個交代。”
巡公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苗朔接過邸刊,沒有急着打開,而是先向周圍的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諸位父老鄉親,我苗朔一定秉公直言,絕不偏袒任何一方!”
他這才緩緩展開邸刊,
第一頁上,幾個醒目的大字映入眼簾——《大衍日報》。
下面,是一篇用從未見過的符号斷句的文章,
标題是——《論國之棟梁》。
苗朔的目光迅速掃過文章,越看越心驚,越看越激動。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文章……這文章……
他猛地合上邸刊,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緊緊地攥在手裏。
“馬相公,怎麽樣啊?”
“這邸刊到底寫了啥?”
“開口說話呗!”
……
人群等不及了,七嘴八舌地催促着。
苗朔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衆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提高了聲音,問道:
“各位,你們誰身上帶的銅錢最多?”
衆人一愣,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我有八文!”
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我這兒有五文!”
“我隻有三文……”
……
苗朔快步走到那個有八文錢的人面前,
“這位兄台,可否将這八文錢借給我?我苗朔保證,日後一定加倍奉還!”
那人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把錢掏了出來。
“馬相公,您這是要做什麽?”
苗朔沒有回答,又轉向另一個人,
“這位兄台……”
……
一連串的借錢舉動,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馬相公這是怎麽了?”
“他不會是被這邸刊給迷了心竅吧?”
“我看八成是……”
……
人群中,議論紛紛,各種猜測都有。
終于,苗朔湊夠了五十文錢。
他小心翼翼地将銅錢捧在手心,像是捧着什麽珍寶。
然後,他快步走到巡公面前,将銅錢一股腦地倒在桌上。
“掌櫃的,給我來一份邸刊!”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響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一刻還要“秉公直言”,下一刻就掏錢買報?
這苗朔,到底在搞什麽鬼?
巡公笑眯眯地收起銅錢,将一份邸刊遞給苗朔。
苗朔接過邸刊,高高舉過頭頂,
“《大衍日報》,我買到了!”
他興奮地喊道,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這年頭,真有傻子花五十文錢買幾張沒人要的破紙?
這智商怕是不在線!
圍觀的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跟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平日裏,這些窮酸秀才不都靠着幫人抄書寫字,勉強混口飯吃?
五十文!
這得抄多少本書,寫斷多少支筆,才能掙回來啊?
就爲了買這幾張破紙,怕不是窮瘋了,失心瘋了吧!
“我靠!”
突然,人群裏炸出一聲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