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那些老學究們來說,規範文章格式,就跟要了他們的老命似的。
曹令明提出的《群聖錄》,看似給了個甜棗,實際上卻是個燙手山芋。
真要硬着頭皮解決這文體問題,這《群聖錄》倒也不是不能捏着鼻子認了……
可問題還是不少。
百家怎麽排座次?
誰的名字寫前頭?
按什麽規矩來排?
這都有講究!
文人最重臉面,誰也不服誰,哪能讓别人騎在自己頭上?
到時候,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幺蛾子來呢。
可這時候,尤瀾那厮獻上的句讀标記,那可就太妙了!
那些老學究們不僅會舉雙手贊成,沒準還會感激涕零,順便把《群聖錄》這馊主意給罵個狗血淋頭。
如此一來,她輕輕松松就搞定,就把句讀标記給推行下去了。
而且還是讀書人們上趕着求她,哭着喊着要她推行!
這跟她直接把這東西丢出來,下一道聖旨讓大家夥兒執行,那意義可就天差地别了!
想到這,冀玄羽微微颔首,朱唇輕啓:
“孔愛卿所言……深得朕心,朕準了!”
曹令明聞言,大喜過望,又道:
“陛下,臣以爲,當立即派人尋訪錢星風,征召入朝,委以重任!”
“以錢星風之才,若能爲朝廷效力,定能爲我大周開創盛世!”
“準奏。”
冀玄羽輕輕點頭,心裏卻犯起了嘀咕。
錢星風……
這可是尤瀾那家夥的化名,這人上哪找啊?
難不成,真要讓那家夥一人分飾兩角?
她眼珠一轉,瞥了一眼下方的錢英朗,想看看他是什麽反應。
錢英朗站在一旁,神色如常,隻是輕輕搖了搖頭,一副“這事兒我可管不了”的模樣。
這……
本來還想着,能不能暗中把這錢星風給……
現在倒好,全讓曹令明這老家夥給攪黃了。
錢英朗心中暗自思忖:
不對勁,這事兒處處透着古怪!
曹令明此刻卻是幹勁十足,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老臣便親自出馬,定要将這位隐匿于市井之中的大才請到陛下面前!”
他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臣相信,此人胸中定有錦繡乾坤,隻是苦于無處施展,這才想出這麽個法子來!”
冀玄羽淡淡地說道:
“準奏,但切記……以禮相待,萬不可怠慢。”
“陛下放心,老臣定當以國士之禮待之!”
說罷,曹令明便興沖沖地退了出去。
冀玄羽的目光又轉向了錢英朗,紅唇輕啓:
“左丞,你今日前來,可是有事要奏?”
“唉!”
錢英朗長歎一聲,滿臉的懊悔之色:
“臣……本也想向陛下舉薦錢星風,隻是……晚了一步。”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臣聽聞這《論句讀标記要義》後,便覺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本欲親自登門拜訪,卻不想……”
冀玄羽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隻是随口安慰了幾句,錢英朗便也退下了。
臨走前,他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女帝。
這事兒……跟這女娃娃沒關系。
她壓根兒就不知情。
錢英朗心中疑雲密布:
錢星風,你到底想幹什麽?
這事兒,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
他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渾身不自在。
……
錢英朗前腳剛走,冀玄羽便換上一副輕松的姿态,開口問道:
“清羽,這事兒算是成了吧?接下來……該怎麽走?”
“朕是不是可以……借着這個由頭,把曹令明和錢英朗給……”
她一邊說着,一邊用手比劃了一個“咔嚓”的手勢。
鮮于清羽輕聲回答:
“陛下,沒了,就到這兒了。”
“沒了?”
冀玄羽一愣,聲調都變了:
“怎麽可能?這計策……不像是到這就結束了啊?”
她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相信:
“你老實交代,是不是……又跟尤瀾那家夥偷偷商量了什麽,瞞着朕?”
鮮于清羽還沒來得及開口,冀玄羽忽然欺身上前,手指輕輕捏住了她的下巴。
“說!還瞞着朕什麽呢?”
冀玄羽目光如炬。
鮮于清羽有些慌亂,結結巴巴道:
“陛下...清羽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呵,還嘴硬?”
冀玄羽手上微微用力,語氣中帶着幾分戲谑:
“那邸刊的事,你又作何解釋?”
“你可别說……你不知情!”
“朕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鮮于清羽眼珠一轉,連忙說道:
“陛下息怒!這事兒……的确是尤瀾讓清羽保密的,清羽也是……迫不得已啊……”
“好啊你,這麽說,你是跟他一條心了?”
冀玄羽松開手,往後退了幾步,一臉的痛心疾首。
“清羽,你真是讓朕太失望了!”
她捂着胸口,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想當初,咱們姐妹倆,情同手足,無話不談。”
“可如今……你竟然爲了一個男人,背叛朕!”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着幾分哽咽:
“十幾年的情分啊……就這麽……沒了……”
說着說着,冀玄羽的眼角,硬是擠出兩滴假眼淚!
那副悲痛欲絕的模樣,當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陛下!”
鮮于清羽見狀,也開始飙戲了,眼眶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其實……清羽心裏有很多話,一直想跟陛下說……”
冀玄羽故作驚訝:
“哦?爲了朕?”
“什麽意思?”
難道……朕真的錯怪她了?
還是說,這裏面還有什麽隐情?“陛下……您不知道……”
鮮于清羽欲言又止,貝齒輕咬下唇,眼圈泛紅,晶瑩的淚珠已在眼眶裏打轉,仿佛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冀玄羽見她這副模樣,心頭一軟,原本帶着質問的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清羽,這……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頓了頓,擡起手,似乎想替鮮于清羽拭去眼角的淚痕,可猶豫了一下,手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到底是誰欺負你了?”
“你隻管告訴朕,有朕在,誰都别想欺負你分毫!”
冀玄羽緊緊攥住拳頭,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語氣中透着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
“就算是那個姓秦的……也休想!”
鮮于清羽身子微微一顫,像是鼓足了勇氣,卻又難以啓齒,聲音細若蚊蚋:
“陛下……尤瀾他……他……”
“他到底怎麽了?他對你做什麽了!”
冀玄羽的柳眉倒豎,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帶着一絲急切。
她微微前傾身子,目不轉睛地盯着鮮于清羽,生怕錯過任何一個字眼。
“他……這貨壓根不是正常人類……”
鮮于清羽猛地捂住臉,指縫間,斷斷續續地傳出壓抑的哭聲,讓人心疼。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