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再勤政愛民,與之前對比,大衍定會氣象一新,更能凸顯陛下您的聖明。”
說着,他微微向後靠去,擺出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不是陛下無能,實在是這屆臣子不行啊……”
話音未落,
“噗嗤——”
冀玄羽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連忙用手捂住嘴,可眼角的笑意卻怎麽也藏不住。
這尤瀾,把自己當成後宮裏那些争寵獻媚的妃子了?還真敢說!
把朝堂上的人都換掉?
虧他想得出來!
曹令明、錢英朗,哪個不是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遍布,牽一發而動全身,豈是說換就能換的?
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七望門閥,一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就算把這些人換下去了,又能換誰上來?
大衍可不是變戲法,變不出這麽多可用之才來。
冀玄羽心裏清楚得很,這尤瀾,就是想把她架在火上烤,自己躲在後面看戲!
她微微搖頭,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你這是在敷衍朕!”
冀玄羽語氣變得嚴肅,目光緊盯着尤瀾,
“就算真如你所說,可換了人又如何?天下人照樣會說朕昏庸!”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嚴厲,
“這麽多年都幹什麽去了?眼睜睜看着那些奸臣禍害朝綱,把大衍搞得烏煙瘴氣,現在才想起來換人,這豈不是更說明朕眼瞎?”
“你根本就沒替朕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冀玄羽越說越氣,聲音裏也帶了一絲惱怒。
眼看着,又要拿出她的“殺手锏”了。
尤瀾見勢不妙,心裏暗叫不好。
這女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難纏了?
以前那招“一哭二鬧”的,現在居然不好用了。
不過,他尤瀾是何許人也?
跟人鬥智鬥勇,那可是家常便飯。
說不過你,我還不能“斷網”嗎?
冀玄羽整天待在深宮裏,外面的消息,她能知道多少?
隻要不讓她聽到那些流言蜚語,不就行了?
又給她畫了個天大的餅,讓她一心撲在朝政上。
至于外面的聲音,還不是由自己掌控?
幾份假邸報,就能把她哄得團團轉。
到那時,女帝滿意,朝臣也樂得輕松,自己更是省心。
豈不美哉?
想到這裏,尤瀾露出了一個“盡在掌握”的笑容。
他搖了搖頭,語氣笃定:
“陛下,您多慮了。”
“微臣做事,向來謀定而後動,豈會想不到這一點?”
“這樣吧,臣給您講個故事,您聽完之後,自然就明白了。”
冀玄羽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哦?你且說說看。”
尤瀾輕咳一聲,開始了他的“忽悠”大計: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王朝,君王叫周風臨,他麾下有位進谏大臣,名叫陶衡。”
他故意把人名和朝代改了,免得冀玄羽又挑刺。
“這陶衡,以敢于直言進谏而聞名,經常在朝堂上,當着文武百官的面,毫不留情地批評周風臨的過失。”
冀玄羽聽到這裏,忍不住打斷了他,
“等等,你說的這個周風臨和陶衡,朕怎麽從未耳聞此事?”
她眉頭緊鎖,一臉懷疑,
“莫非你又在胡編亂造忽悠朕?”
尤瀾這次沒有直接反駁,而是反問道:
“陛下,您飽讀詩書,見多識廣,可曾聽過‘房謀杜斷’?”
冀玄羽一愣,随即點了點頭,
“自然聽過,裘玄青和阮子明,都是名臣。”
尤瀾微微一笑,
“那您可知,這‘房謀杜斷’,輔佐的又是哪位君王?”
冀玄羽遲疑了一下,
“這……朕倒是沒有留意。”
尤瀾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們輔佐的,正是唐太宗周風臨,而陶衡,也是周風臨的臣子。”
他看着冀玄羽,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陛下,您隻知‘房謀杜斷’,卻不知周風臨和陶衡,可見,有些事情,不一定非要親自經曆,才能了解。”
冀玄羽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她不得不承認,尤瀾說得有道理。
自己雖然貴爲皇帝,可畢竟精力有限,不可能事事都了解得那麽清楚。
更何況,史書上的記載,也未必就是全部的真相。
尤瀾見冀玄羽不再反駁,知道她已經被自己說動了,便繼續說道:
“這陶衡,經常當面指出周風臨的錯誤,有時候甚至讓周風臨下不來台。可周風臨呢,不僅不生氣,反而虛心接受,并加以改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
“正因爲有了陶衡這樣的诤臣,周風臨才能成爲一代明君,開創‘貞觀之治’。”
他看着冀玄羽,一字一句地說道:
“陛下,您想想,如果周風臨因爲陶衡的直言進谏而疏遠他,甚至懲罰他,那還會有‘貞觀之治’嗎?”
這番話,說得冀玄羽心頭一震。
她陷入了沉思。
是啊,如果一個皇帝,連臣子的批評都聽不進去,那又怎麽能治理好國家呢?
尤瀾見冀玄羽的神情有所松動,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正準備再加一把火,
誰知,冀玄羽的眼圈竟然又紅了。
“你……你又兇朕……”
她聲音哽咽,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尤瀾頓時傻眼了。
這……這又是什麽情況?
怎麽說着說着,又要哭了?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陛下,朕……朕沒有兇您啊……”
尤瀾連忙解釋,
“朕隻是……隻是想把道理講清楚……”
冀玄羽卻不聽他的解釋,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了下來,
“你就是兇朕了!你說話聲音那麽大,還……還瞪朕……”
尤瀾隻感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女人,怎麽這麽難伺候啊!
他真是欲哭無淚。
早知道,就不該跟她講什麽大道理。
直接“斷網”不就行了?
現在可好,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陛下,朕錯了,朕真的錯了……”
尤瀾連忙認錯,
“朕不該跟您講什麽‘周風臨’‘陶衡’,更不該……不該惹您生氣……”
冀玄羽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聲音還是有些哽咽,
“你……你還錯哪兒了?”
尤瀾隻感覺一陣頭疼,
這女人,怎麽沒完沒了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朕……不該自以爲是,更不該……不該用這種語氣跟您說話……”
冀玄羽這才稍微平複了一些,
她抽泣着說道:
“還有呢?”
尤瀾隻感覺一陣無力,
他實在是不想再跟冀玄羽糾纏下去了。
“臣……不該在您面前賣弄,更不該……不該讓您覺得臣是在敷衍您……”
冀玄羽聽了,這才勉強點了點頭,
“嗯,知錯就好,那……你接着說吧。”
她擦幹眼淚,一副“朕很大度”的樣子。
尤瀾看着冀玄羽,心裏真是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