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回,不是鬧得天翻地覆?
尤瀾沒直接回答他,話頭一轉,問道:
“幾位道長,平日裏可留意過,草原上的戎狄,爲何總來咱們邊境上鬧事?”
這跟剛才說的有啥關系?
幾個道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
“總不能說,他們是天生就愛殺人放火吧?”
尤瀾又補了一句。
屠陽問道捋了捋胡子,琢磨着說:
“許是……草原上的日子過不下去了,吃不飽肚子,才來搶咱們的?”
“說得對。”
尤瀾點點頭,
“要是草原上水草豐美,牛羊成群,誰樂意提着腦袋來拼命?”
他頓了頓,眼神在幾個道士臉上一一掃過,又問:
“他們來搶,是因爲活不下去了。那麽,啥時候他們會活不下去?”
屠陽問道想了想,試探着回答:
“天冷了……草都凍死了,牛羊也沒得吃?”
“正是這個理!”
尤瀾朝屠陽問道投去贊許的一瞥,
“先前我說過,越往北邊,天氣越冷。咱們大衍要是遭了災,你們想想,草原上得冷成啥樣?”
這下,不用尤瀾再多解釋,幾個道士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大衍都冷成這樣了,北邊的草原,那還不得凍成冰坨子?
牛羊都得凍死,戎狄人沒了活路,除了拼了命地往南跑,還能咋辦?
“祖師,您的意思是……”
屠陽問道猛地擡頭,眼珠子瞪得溜圓,聲兒都變了,
“天一冷,戎狄人就要來?!”
“正是。”
尤瀾點點頭,語氣淡淡的。
這話要是傳到朝堂上,那些大臣們估計得愁得睡不着覺。
戎狄人的厲害,誰不知道?
邊關的那些兵,能擋得住嗎?
擋不住的話,得死多少人,才能把這些餓狼給打回去?
萬一沒打好,京城都得讓人給端了。
可這些道士們卻沒啥太大的反應。
他們都是修道的,不管凡塵俗事,知道了也就知道了,頂多歎口氣。
“原來,草原人來不來,跟老天爺也有關系……”
“是啊,這老天爺,還能管着一個國家咋樣,真是想不到。”
“今兒可真是長見識了。”
……
幾個道士在那兒小聲嘀咕,都覺得開了眼。
他們以前隻知道在爐子裏煉丹,哪兒想過這些。
不過,也有人在心裏犯嘀咕:
這跟祖師說的絕活兒有啥關系?
說好的寶貝呢?
扯了半天,也沒見着啊?
不會是忽悠咱們吧?
這麽一想,青雲真宗的幾個長老,臉都綠了。
他們覺得,祖師這是偏心眼,把好東西都給了青雲宗。
那沃土靈丹,可是能讓青雲宗一下子蹦上天的好玩意兒!
有了這東西,青雲宗的香火,還不旺到天上去?
到時候,别說道門了,就是佛門,也得靠邊站。
憑啥啊?
就憑那幾招不咋地的雙修?
祖師啊祖師,您要是想學這個,跟我們說啊!
我們也會啊!
幹嘛把好處都給外人?
明璃?鏡子?亮光?
這些玩意兒,跟沃土靈丹比起來,算個屁啊!
青雲真宗的長老們越想越憋屈,心裏堵得慌。
屋裏的氣氛,也越來越悶。
尤瀾沒注意到這些,還以爲他們是在擔心戎狄人。
屠陽問道一看這情形,心裏咯噔一下,趕緊岔開話題:
“祖師,您能不能跟我們說說,這小冰河期是咋回事?”
“爲啥天一會兒冷,一會兒熱的?”
“這多久變一回啊?”
他這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都是關鍵。
可把尤瀾給問住了。
他哪兒知道啊!
後世那些專家都沒弄明白呢,更别說他這個半吊子了。
多久變一回……
據說已有數百年之久?
大明和大清不就趕上了嘛,老百姓的日子,那叫一個苦。
不懂歸不懂,忽悠還得繼續。
“這個嘛……”
尤瀾幹咳兩聲,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說,
“這小冰河期咋來的,可能跟風和水有關系。”
“風?”
“水?”
本來已經有點兒不抱希望的道士們,一聽這話,又來了精神,眼巴巴地瞅着尤瀾。
尤瀾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曾在一本古籍上讀到過,說‘露凝而爲霜,霜凝而爲冰’,諸位道長,你們說,有沒有道理?”
幾個道士互相看了看,都點了點頭。這話聽起來,是那麽個意思。
尤瀾接着說:
“這還隻是尋常的水。道長們煉丹時,想必都用過硝石。不知你們可曾留意,将硝石投入水中,會如何?”
“回祖師,硝石溶于水,可使水降溫,甚至結冰!”一名青雲真宗的長老搶先答道。
“不錯!”
尤瀾贊許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了。水能變冷,亦能變熱。水汽蒸騰,扶搖直上,是爲風。風起雲湧,便帶來了這氣候變化。”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着衆人,
“諸位道長,可曾想過,若是能操控這天地間的水汽,讓它們時而凝結,時而蒸騰,豈不是能操控這天象變化?”尤瀾話音落下,屋内瞬間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衆道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先是迷茫,随後又像是突然開了竅。
是啊!
平日裏燒水,水開了,咕嘟咕嘟冒泡,然後越來越少,那些水究竟去了哪裏?
還有,這大冷天的,水怎麽就結成了冰?硬邦邦的,跟石頭似的。
這些事兒,天天見,天天做,可誰又真正想過其中的緣由?
如今被尤瀾這麽一提,衆人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裏面竟然藏着大學問!
“如何?”尤瀾緩緩開口,目光掃過一張張寫滿了求知欲的臉,“哪位道長能給貧道解惑?”
柳衡當仁不讓,一個箭步上前,拱手道:“祖師容禀,關于這燒水,弟子倒是有些粗淺的看法,至于這結冰……”他撓了撓頭,面露難色。
“無妨,”尤瀾微微颔首,“且先說說你的看法。”
柳衡清了清嗓子,這才開口:“這水燒開了,便會有白色的霧氣冒出來,弟子鬥膽猜測,這水,怕不是變成了某種極輕極清的氣體。這氣體輕飄飄的,自然就往天上飛,一直飛到仙界去了。”
這說法……倒也算不上錯。
沒等尤瀾評價,其他道士也紛紛湊上前來,七嘴八舌地補充:
“掌門師兄高見!弟子以爲,靈氣飄向神界,定是被仙家吸納了,煉化一番,留下了靈氣,成了寶貝。”
“正是正是,那些沒了靈氣的濁氣,又變回了水,留在仙界。”
“仙界的水滿了,裝不下了,自然就落回人間,成了雨水!”
“……”
好家夥,這腦洞,都快趕上黑洞了!
還别說,編得有鼻子有眼的,跟真事兒似的。
尤瀾哭笑不得,正想說點什麽,卻聽見人群中有人高聲說道:
“諸位師兄弟,貧道受掌門師兄啓發,也想到了水結冰的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