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戎狄大舉南侵,先帝心急如焚,一口氣派了四路大軍迎擊。
其他三路,不是被戎狄人牽着鼻子耍得團團轉,就是在草原上迷失了方向,連戎狄人的影子都沒見到。
唯有冀傲風,帶着一支輕騎,孤軍深入大漠。
結果,誤打誤撞,竟然搗毀了好幾個戎狄部落,殺得戎狄人聞風喪膽。
先帝龍顔大悅,親封冀傲風爲冀王,鎮守并州,抵禦戎狄。
這些年,戎狄人對冀傲風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他們費盡心機,設下陷阱,可每次都被冀傲風識破。
僥幸成功難以持續,可次次如此,隻能說,冀傲風就是天生的戰場主宰。
錢守誠跟随冀傲風多年,深知他的直覺從未出過錯,這回估計還是一樣的結果。
他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的不安,沉聲問道:
“王爺,您覺得……他們會從哪條路來?”
冀傲風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話鋒一轉,問道:
“老趙,你剛才說出啥事了?瞧你那慌裏慌張的樣,跟家裏死了人一樣,給本王說清楚!”
錢守誠這才回過神來,連忙說道:
“王爺,是雲州出事了!”
“雲州?”
冀傲風眉頭一挑,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悅:
“雲州那邊的探子,不是早就讓你撤回來了嗎?與其把人手浪費在那兒,還不如多派些人到邊境上盯着!”
“王爺,您聽屬下解釋!”
錢守誠急忙說道,生怕冀傲風誤會:
“雲州的探子,屬下一個都沒留,全都撤回來了!這是其他藩王傳來的消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急促:
“說是……有幾個藩王已經開始集結兵馬,準備……馬上就要去帝都救駕了!”
“放他娘的狗屁!”
冀傲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他指着錢守誠鼻子大罵:
“勤王?勤個鳥王!”
“雲州能出什麽事?他們一個個的,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嗎?”
“當今聖上,咱那位小侄女,要真是個草包,早就讓人給掀翻了,還能等到今天讓他們去勤王?”
錢守誠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卻不敢伸手去擦,隻是低着頭,小聲說道:
“王爺,幽、并一帶的藩王,收到的消息都差不多,應該……應該不會有假。”
他小心翼翼地擡起頭,看了冀傲風一眼,繼續說道:
“說是……錢英朗那老賊造反了,皇城裏火光沖天,殺聲震天,怕是……怕是真出大事了。”
冀傲風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不可能,這一定是假的!錢英朗那老賊,有幾個膽子?”
錢守誠愣住了,他不明白冀傲風爲何如此肯定,疑惑地問道:
“王爺,您爲何如此肯定?這消息可是從好幾個藩王那兒傳來的,總不能都是假的吧?”
冀傲風走到錢守誠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錢守誠的胸口,說道:
“錢英朗那老賊,就算把禁衛軍都給收買了,又能如何?滿打滿算,他能拉攏三四支禁衛軍就不錯了。”
“就算這些禁衛軍都跟着他造反,再加上他府裏的那些家奴、仆役,亂七八糟的加起來,能有兩萬人就頂天了。”
“京城裏有周戰師坐鎮,就憑錢英朗那點人馬,還翻不起什麽大浪!”
冀傲風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可……萬一……陛下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呢?”
錢守誠還是有些不放心,小聲嘀咕了一句。
冀傲風眼睛一瞪,寒光四射,仿佛要将錢守誠生吞活剝了一般:
“沒有萬一!”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就算真出了事,還是等事情平息再做打算。幽、并一線的防務,絕不能動!這是本王的底線,誰敢動,本王就砍了誰的腦袋!”
“王……王爺……”
錢守誠還想再勸,結結巴巴的說不出話來。
冀傲風一甩袖子,轉身背對着錢守誠,怒道:
“傳令下去,讓那些個藩王,把人都給老子撤回去!誰敢不聽,本王就摘了他的腦袋!”
“誰再敢妖言惑衆,本王也絕不輕饒!”
“是,屬下遵命。”
錢守誠不敢再多言,連忙應道,轉身就要出去。
“對了,老趙,武鋼車現在有多少了?”
冀傲風忽然叫住錢守誠,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問道,仿佛剛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
錢守誠連忙答道:
“回王爺,已經造了兩千輛。”
“讓工匠們加把勁,日夜趕工,明年開春,本王要看到至少五千輛!”
冀傲風下了命令,不容置疑。
錢守誠有些猶豫,小心翼翼地問道:
“王爺,您……您還想着跟戎狄人野戰?這……這能行嗎?”
冀傲風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還有一絲堅定:
“不能總是被動挨打,總得想辦法還回去,不然,這啞巴虧吃多了,可就真成啞巴了。”
他走到窗邊,望着遠方,目光深邃:
“必須想辦法,到草原上去,跟戎狄人做個了斷!一勞永逸!”
他跟戎狄人鬥了半輩子,太了解他們的習性了。
戎狄人來去如風,靠的就是騎兵的機動性。
想要跟戎狄人野戰,就得想辦法限制他們的騎兵,把他們困住。
他想了很久,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戰車!
用精鋼打造的戰車,堅固無比,可以抵擋戎狄人的弓箭和彎刀。
遇到戎狄人的騎兵,就把戰車圍成一圈,形成一個堅固的堡壘,讓戎狄人無計可施。
兩軍對壘時,就用戰車緩緩推進,壓縮戎狄人的活動空間,逼他們決戰。
……
皇城,阿閣廣場。
入目之處,盡是血腥。
青石鋪就的地面,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宛如一塊巨大的血豆腐。
廣場兩側的排水溝裏,血水彙聚成了一條小河,緩緩流淌,最深的地方,已經沒過了腳踝。
寒冬臘月,血水早已凝結成冰,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令人作嘔。
喊殺聲持續了一整夜,從未停歇。
皇城内,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将雲州的天空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雲州的百姓們,早已被吓破了膽,扶老攜幼,争先恐後地逃出城去。
奇怪的是,雲州的九座城門大開,卻無人把守,任由百姓進出,仿佛成了一座空城。
錢英朗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仿佛被一塊巨石壓着,喘不過氣來。
突然,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猛地一驚。
他擡頭望向天空。
彤雲密布,遮天蔽日,将白晝變成了黑夜。
原本被火光映紅的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
起初,雪還不大,隻是零星的雪粒,落在盔甲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