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該死的家夥,竟敢讓自己守!)
(說什麽天子守國門!)
冀玄羽緊緊咬着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腦海中回響着尤瀾那斬釘截鐵的話語。
她很想質問尤瀾,憑什麽斷定雲州能守住?
但她也清楚,尤瀾絕不會無的放矢。
他既然這麽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陛下,如今敵情不明,當務之急,是探明虛實!”
尤明遠再次出列,打破了沉默。
他拱手道:
“臣以爲,應立刻加派斥候,務必查清戎狄兵力、動向!”
“同時,還需做好兩手準備。”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若戎狄勢大,則當機立斷,遷都避禍!”
“若……戎狄隻是虛張聲勢,則集結兵力,與之一戰!”
“遷都?”
冀玄羽冷哼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沒錯,遷都!”
尤明遠毫不退縮,直視着冀玄羽的眼睛,
“北境防線已然崩潰,雲州孤城難守!”
“唯有遷都雲南,依靠長江天險,方可保全大衍基業!”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亢,
“還望陛下三思!”
“尤大人此言差矣!”
褚無愆“騰”地一下站了出來,反駁道。
他指着尤明遠的鼻子,怒斥道:
“敵情未明,便要棄城而逃,豈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他轉向冀玄羽,拱手道:
“陛下,臣以爲,雲州城牆高厚,糧草充足,縱然不敵,亦可堅守待援!”
“更何況,京中尚有青壯數十萬,皆可披甲上陣!”
“隻需上下同心,何懼戎狄蠻夷?”
“褚大人真是好大的口氣!”
尤明遠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褚無愆的話,
“數十萬青壯?你是指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
他眼中滿是輕蔑,
“你莫非以爲,憑着一腔熱血,就能擋住戎狄人的鐵騎?”
“自古守城,靠的是精兵良将,是堅甲利炮,而不是一群烏合之衆!”
“你……”
褚無愆被怼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好了,都别吵了!”
冀玄羽終于開口了,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朕自有決斷!”
她環視一周,目光在每一位大臣的臉上掃過,緩緩說道:
“傳令下去,雲州戒嚴,所有城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同時,征調城中所有青壯,協助守城!”
“另,命人速速查清敵情,有任何消息,立刻回報!”
“朕,要與雲州共存亡!”
冀玄羽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一時間,承天殿内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冀玄羽的決絕所震驚。
他們面面相觑,心中五味雜陳。
有人暗自佩服冀玄羽的膽識,也有人覺得她是在自尋死路。
但更多的人,則是開始盤算起了自己的退路。
畢竟,皇帝可以“與雲州共存亡”,他們可不想。
他們還想留着這條小命,享受榮華富貴呢。
于是,一場看不見的暗流,開始在雲州城内湧動。
有人開始暗中轉移家産,有人開始四處打探消息,還有人……開始與城外的某些勢力,暗通款曲。
而這一切,都逃不過尤瀾的眼睛。
他站在暗處,冷冷地注視着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雲州城裏,各種小道消息滿天飛,百姓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往日裏那些個耀武揚威的世家大族,這會兒也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忙着收拾家當,把那些帶不走的壇壇罐罐,全都低價甩賣了,就差沒把“跑路”兩個字寫在臉上了。
這下,老百姓們更慌了神。
以前就算雲州城再怎麽鬧騰,這些世家大族也沒挪過窩,穩如泰山。
今兒這是怎麽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肯定有大事!
大夥兒心裏頭都沒了底。
戎狄人啥德行,誰不知道?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可大夥兒都是在雲州城土生土長的,祖祖輩輩的根兒都在這兒,能往哪兒跑?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信女帝冀玄羽一回。
這些年,跟着冀玄羽,啥樣的風浪沒見過?
說不定這次也能熬過去!
愁雲慘霧籠罩着雲州城,壓得人喘不過氣,連尤瀾這個平日裏隻管吃瓜看戲的家夥,都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咣當!”
尤瀾睡得正香,突然房門被人一腳踹開,那動靜,跟打雷似的。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人影就沖了進來,快得像一陣風。
緊接着,尤瀾就感覺耳朵一疼,像是被誰用老虎鉗給夾住了一樣,整個人直接被從床上提溜了起來。
“哎呦!我的親娘!疼死我了!”
尤瀾疼得直抽抽,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看,竟然是臧闌那老家夥,手裏還提溜着一根不知從哪兒順來的雞毛撣子。
“我說老大子,你這是要上天啊?”
尤瀾氣得鼻子都歪了。
“大早上的,你這是要拆家啊!”
臧闌一看見尤瀾這副德行,簡直要被氣炸了。
他把尤瀾往床上一扔,手裏的雞毛撣子揮得呼呼作響:
“兔崽子,你還敢跟我裝糊塗?”
“說!這事兒,跟你有沒有關系?”
“啥事兒啊?”
尤瀾一邊揉着耳朵,一邊裝傻充愣。
心裏卻開始犯嘀咕:難不成,是自己想把皇帝和她那幫小姐妹一網打盡的事兒,東窗事發了?
不應該啊!
還沒來得及實施呢!
尤瀾正琢磨着怎麽應對呢,就看見臧闌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跟鍋底灰似的。
“你小子,少給我打馬虎眼!”
臧闌把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尤瀾心裏一顫。
“你那點兒花花腸子,還能瞞得過我?”
“說!這事兒到底怎麽回事!少廢話!”
臧闌指節捏得咔咔作響,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尤瀾臉上了。
“我……我冤枉啊!”
尤瀾裝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就差沒哭出來了。
“老大子,天地良心,我這些天可是一直都待在家裏,哪兒也沒去!”
“您可不能血口噴人啊!”
“你小子還想狡辯?”
臧闌根本不信他的鬼話。
“外人不了解你,我還不知道你?”
“說!曹令明和錢英朗那倆倒黴蛋,是不是你小子給坑了?”
臧闌提起這茬,尤瀾更懵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老大子,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
尤瀾急得直拍大腿。
“我跟那倆人,八竿子打不着的關系!”
“再說了,我好端端的,坑他們幹啥?”
“你還敢說跟你沒關系?”
臧闌冷笑一聲。
“雲州城裏誰不知道,你尤瀾的鬼點子最多?”
“别人想不出來的招兒,你小子肯定能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