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雲州城守不住了。
再不跑,就等着給戎狄人陪葬吧!
崔瀾眼皮一耷拉,冷哼一聲:
“姓秦的走了嗎?”
“尤瀾?”
崔慶一愣,随即氣得跳腳:
“我的祖宗!您能不能别提那個掃把星?他走不走,跟咱們有什麽關系?”
崔瀾嘴角一撇,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六叔此言差矣,大丈夫有所爲有所不爲。尤瀾一介書生尚且不懼,我崔瀾豈能臨陣脫逃,墜了家族的威名?”
崔瀾目光掃過那些勸他離開的人,語氣中帶着一絲鄙夷:
“想走的,現在就滾蛋。本少爺絕不攔着。誰要是願意留下來,跟本少爺一起守城,要多少銀子有多少銀子!”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另外,再給本少爺招一批不要命的,湊夠一千人,給本少爺當親衛!”
崔慶聽完,眼前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完了,完了!這小祖宗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跟雲州城同歸于盡了!”
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報——”
尖銳的嘶吼聲,像一把把刀子,狠狠紮在每個戎狄人的心上,也撕裂了隴州戰場的喧嚣。
放眼望去,整個戰場,已經徹底絞殺成了一鍋粥。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周戰師不愧是用兵如神的稱号。
姚容容死死盯着遠處那個身影,心中又恨又懼。
就是這個人,硬生生以五萬兵力反包圍了戎狄三萬騎兵,又将另外五萬戎狄軍堵在了隘口之外。
他靠着神鬼莫測的調度,将被圍的戎狄軍切割成無數小塊,使其腹背受敵,任其宰割。
五萬對八萬……
這仗怎麽能打成這樣?
姚容容披頭散發,雙目赤紅如血,仿佛一頭瀕臨絕境的野獸。
“将軍……”
一名親衛顫巍巍地湊上來,聲音裏帶着一絲哀求:
“要不……讓兒郎們先撤?别在這隘口跟周戰師死磕了!”
他吞了口唾沫,似乎想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更堅定些:
“咱們繞路,從側翼突圍!跟被圍的兄弟們彙合……”
繞路?
姚容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
戎狄人什麽時候需要靠繞路來躲避敵人了?
他不是沒想過利用騎兵的速度優勢,可周戰師的天策軍,就像滑不溜手的泥鳅,一個不留神,就能從你的指縫間溜走,甚至反咬你一口。
自己費盡九牛大山之力,才勉強咬住了天策軍,阻止其向雲州方向靠攏。
可誰能想到,局勢竟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戎狄人的騎兵優勢蕩然無存,反倒成了累贅。
被困在中心的那三萬人,如今怕是已經兇多吉少。
而自己率領的這五萬騎兵,也被周戰師分割成了七、八塊,像釘子一樣,被死死地釘在了這處隘口。
動彈不得。
可即便如此,姚容容依舊沒有放棄指揮。
他不斷地用号角聲調動着軍隊,像一頭瘋狂的困獸,死死咬住天策軍,哪怕隻剩下一口氣,也要拖住周戰師。
他心裏清楚,别說八萬大軍,就是八萬頭牲口,也足夠周戰師殺上幾天的!
隻要能拖住他,隻要能爲轲峰單于争取到足夠的時間破城,一切就還有希望!
可這該死的陣地戰,讓每一個戎狄人都感到無比的憋屈和難受。
軍心開始動搖,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姚容容的決定。
“将軍,咱們的任務是攔住周戰師,不是跟他拼命啊!”
“咱們這點家底,打陣地戰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得發揮騎兵的優勢啊!”
“是啊将軍,再這樣下去,兄弟們可就全交代在這兒了!”
一聲聲勸說,像一根根針,紮在姚容容的心頭。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忽然,他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衣領,雙目圓睜,聲音嘶啞:
“撤?往哪兒撤?!”
他猛地一推,将那人推了個趔趄,
“你們以爲,本将軍的心裏就好受嗎?!”
他指着遠處戰場上,那些正在奮力厮殺的戎狄士兵,聲音顫抖:
“可你們看看,看看那些還在戰鬥的兒郎們!他們,哪一個不是爹生娘養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痛:
“周戰師的厲害,你們都看到了。”
“如果放他回雲州,内外夾擊,單于……單于他還有勝算嗎?!”
他指着被推倒的那人,又指了指周圍的士兵,聲音低沉:
“沒有退路了!隻有死戰!”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聲音堅定:
“遊擊?沒用的,周戰師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
姚容容環視四周,目光決絕:
“我們已經把他逼到了絕境,現在放棄,之前的犧牲就全白費了!”
他提高了聲音,試圖喚起士兵們的鬥志:
“單于的命令是死守!給他創造突破城防的機會!”
“那麽,哪怕戰到最後一個人,我們,也要把周戰師的天策軍,牢牢地釘在這裏!!”
空氣仿佛凝固了。
士兵們沉默着,但他們的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起來。
他們知道,姚容容說的是對的。
“報——”
就在這時,一聲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凝重的氣氛。
“将軍,大事不好!有大股周軍正向我們逼近,看旗号,是冀傲風麾下周勇的部隊!”
一名偵察兵,飛奔而來,聲音中充滿了驚恐。
姚容容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讓他渾身冰冷。
唯一的退路,也被切斷了。
現在,他們徹底成了甕中之鼈。
想要突圍,已經不可能了。
如果他們現在撤退,那圍攻雲州的單于大軍,将徹底陷入絕境。
他們,必須擋住這兩支部隊,哪怕是……全軍覆沒。
許久,姚容容緩緩地擡起頭,看着陰沉的天空,聲音嘶啞:
“傳令……死戰……”
他的聲音很輕,卻充滿了決絕:
“告訴兄弟們……絕不能讓天策軍……去支援雲州……”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咱們人多……耗也能耗死他們!”
“是!!”
衆将士齊聲怒吼,聲音中充滿了悲壯。
“阿易明。”
姚容容看向自己的親衛,聲音低沉:
“你帶幾個人,突圍出去,告訴單于,我……最多隻能撐五天。”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如果三天之内,拿不下雲州,讓他……立刻撤軍,帶兄弟們回草原……”
他沒有再說下去,隻是緊緊地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想象,如果戎狄大軍全軍覆沒,會是什麽樣的場景……
……
隴州城。
城頭上,畢雲瀾正悠閑地喝着小酒,欣賞着遠處的“厮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