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冀玄羽登上了高台。
她站在那裏,環視四周,沉默良久。
“朕……”
開口的瞬間,她的聲音,竟有些哽咽。
兩行清淚,奪眶而出。
台下,一片嘩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的陛下,竟然哭了?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難道……真的要變天了嗎?
“朕……對不起你們……”
冀玄羽的聲音顫抖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帶着無盡的悲痛與自責。
“朕……沒能保護好你們……”
“朕……讓你們受苦了……”
她猛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淚水再也止不住,滂沱而下。
悲傷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
哭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彙聚成一片悲傷的海洋。
“陛下……”
人群中,有人顫抖着聲音呼喊,卻不知該說些什麽。
他們不明白,到底出了啥情況,竟會讓他們的陛下如此失态。
冀玄羽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着情緒,緩緩開口:
“你們一定很想知道,朕爲何落淚,爲何要向你們請罪……”
她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
“因爲……朕剛剛得到一個消息……”
“一個……讓朕心如刀絞的消息……”
說到這裏,她再也忍不住,聲音越來越低,幾不可聞。
突然,她猛地擡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就在剛才!戎狄人……在城外……屠殺了我們無數的百姓!”
“他們……手無寸鐵啊!他們……什麽都沒做啊!”
“可那些畜生……那些禽獸不如的東西……竟然……”
冀玄羽再也說不下去,泣不成聲。
巨大的悲痛,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每個人的心髒。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呼。
“什麽?!”
“戎狄人……屠城?!”
“這……這怎麽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
……
各種各樣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質疑、驚恐、憤怒……
雖然平日裏也聽過關于戎狄人殘暴的傳聞,但大多數人,都覺得那是誇大其詞。
畢竟,真要那麽殘忍,邊關的百姓豈不是早就被殺光了?
可現在,冀玄羽的話,卻如同一道驚雷,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僥幸擊得粉碎。
有人開始感到恐懼,如果雲州城被攻破,自己會不會也落得同樣的下場?
“陛下……您說的……是真的嗎?”
人群中,一個聲音顫抖着問道,帶着一絲微弱的希望。
仿佛隻要冀玄羽否認,這一切就隻是一場噩夢。
“是真的!千真萬确!”
沒等冀玄羽開口,一個嘶啞的聲音搶先答道。
隻見一個年輕人,跌跌撞撞地沖到高台前,雙膝跪地,痛哭流涕。
“我叫周崔大,是咱們雲州城裏的鐵匠,大夥兒應該都認識我!”
“我……我有個兄弟,叫錢大蟲,前些日子參了軍,被分到了陳将軍麾下……”
“今天早上,他托人給我帶了個信……”
周崔大哽咽着,斷斷續續地講述着。
“他說……戎狄人……在城外……殺了好多好多人……”
“陳将軍帶兵出城……要跟他們拼命……”
“可那些畜生……竟然當着陳将軍的面……又殺了一批人……”
“錢大蟲說……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麽慘的場面……”
“他……他不想死……他想回家……”
說到這裏,周崔大再也控制不住,放聲大哭。
他的哭聲,像是一把把尖刀,刺痛着在場每一個人的心。
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周崔大。
“這……這不是城東頭的李鐵匠嗎?”
“他……他說的……難道都是真的?”
“李鐵匠平日裏老實巴交的,從不說謊,他兄弟帶回來的消息……恐怕……”
……
一時間,各種猜測、議論,甚嚣塵上。
恐懼和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褚大人……他……他怎麽樣了?”
人群中,有人顫抖着聲音問道。
“褚大人……他沒事!”
周崔大擡起頭,擦幹眼淚,大聲說道:
“陳将軍神勇無比,帶着三千将士,把戎狄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還親手斬殺了戎狄人的主将!”
“咱們大衍的将士……都是好樣的!”
周崔大的話,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了衆人萎靡的心中。
希望,重新在人們心中燃起。
“可……可戎狄人要是再來呢?”
人群中,又有人提出了疑問。
是啊,戎狄人要是卷土重來,雲州城能守得住嗎?
所有人的心,再次懸了起來。
凜冽的寒風,呼嘯而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可再冷的風,也比不上他們此刻心中的寒意。“高明,實在是高明。”
雅間内,鄒玄斜倚軟榻,目光穿過雕花窗棂,落在遠處的高台上。
他輕搖折扇,啧啧贊歎,隻是那語氣裏,聽不出幾分真心的佩服:
“這出戲,怕又是出自那位‘隐士’之手?”
“他對人心的洞悉……”鄒玄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味什麽,“當真令人歎服。”
張辰臉色鐵青,緊抿着唇,一言不發。
他不是不想說話,隻是胸中郁結的那口氣,讓他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戎狄突然撕毀協議,揮師南下,這一步棋,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
原本打算将雲州的人口和資産盡數轉移,如今,卻成了鏡花水月。
煮熟的鴨子,飛了。
“這可真是……”梁子昂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滿臉心疼,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隻化作一聲長歎,“給我們上了生動的一課啊。”
後續的劇情,還用得着看嗎?
用屁股想都知道,冀玄羽定會慷慨陳詞,鼓動百姓同仇敵忾,共守雲州。
隻是,他們先前低價抛售的那些産業……梁子昂隻覺得心在滴血,這潑出去的水,還收得回來嗎?
幾位家主暗自交換眼色,皆是肉痛不已。
“無妨,破财免災。”
崔慶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輕抿一口茶,強壓下嘴角的笑意。
本想放聲大笑,可見幾位家主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隻得硬生生憋住。
七大世族,唯獨他崔家,怕是要偷着樂了。
誰能想到,族中那個成天惹是生非的二世祖崔瀾,竟會做出那等驚人之舉?
傾家蕩産,招募死士,還美其名曰“報效國家”?
崔慶簡直要被這小子的“赤膽忠心”給感動哭了。
經此一役,崔家不僅能洗脫低價囤地的罵名,還能借崔瀾之舉,在朝中博得一個好名聲。
日後雲州解圍,朝廷論功行賞,崔瀾怎麽說也能撈個一官半職。
這可比什麽金銀珠寶都來得實在!
上官明伊輕輕放下茶盞,目光掃過衆人:
“諸位,眼光放長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