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這麽幹耗着了!”
“撤吧!”
“先回草原上貓着去。等明年,草肥了,馬壯了,再來收拾這幫孫子!”
轲峰臉黑得跟鍋底似的,拳頭攥得骨頭都快爆了,呼吸急促不已,跟風箱似的。
明擺着,他這火氣都快炸了。
可昭武張呢,不帶怕的,還繼續揭傷疤,非要撤兵:
“單于,兄弟們死傷太慘了!”
“姚容容那小子都送血書來了,怕是頂不住多久了。再不撤,等周朝的兵把武州塞一堵……”
昭武張緩了口氣,聲音都啞了:
“三十萬戎狄爺們,可就都得撂這兒了啊!”
“單于!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您倒是下令撤兵啊!”
昭武張撲通一聲跪下了,話裏都帶了哭腔。
轲峰沒吭聲,還是拿手指頭敲桌子,咚咚咚的,跟催命似的。
突然,一個人影跟耗子似的蹿出來,撲通就跪下了,嗓門比誰都大:
“不能撤!打死也不能撤啊,單于!”
昭武張眼珠子都紅了,指着那人鼻子罵:
“阿蘭泰!你個狗東西想幹啥?想把戎狄給毀了嗎!”
“你個鼈孫想讓這三十萬爺們都死這兒嗎!”
阿蘭泰是誰?那是轲峰的傳聲筒,有單于撐腰,他怕個屁?
阿蘭泰也不鳥昭武張,直接沖着那些個頭人,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
“各位當家的啊!”
“我阿蘭泰不是不拿咱們戎狄爺們的命當回事,是真的不能撤啊!”
“今年草原上雪下得邪乎,來得太早了,好多部落都沒來得及跑,牛羊都快掉膘掉沒了!”
他頓了一下,拿眼掃了一圈,聲音都發顫了:
“各位當家的,你們摸着良心說,你們部落是不是也虧大了?”
“要是咱們就這麽空着手回去,你們部落裏頭,得有多少人熬不過這個冬天?”
“咱們來這兒,可不是來跟周朝争地盤的,是來搶糧食的,是來保住戎狄老少爺們命的啊!”
阿蘭泰嗓子都喊破音了:
“雲州城外頭,都躺了多少戎狄爺們的屍首了。”
“咱要是現在撒手不管了,對得起誰啊!!!”
昭武張一個箭步沖上去,揪住阿蘭泰的領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你放屁!阿蘭泰,你放的狗屁臭不可聞!”
“哪年草原上風調雨順了?哪年不死人?幾場雪就把你吓成這熊樣?”
阿蘭泰也不甘示弱,反手抓住昭武張的衣襟,倆人跟鬥雞似的,眼珠子瞪得溜圓:
“幾場雪?你個老不死的站着說話不腰疼!”
“你倒是說說,這幾場雪下來,得餓死多少人,凍死多少人?!”
他猛地一甩手,把昭武張搡了個趔趄:
“在戎狄,能騎馬打仗的才算人?那些走不動道兒的,就活該被扔到雪窩裏等死?”
“各位當家的!”
阿蘭泰捶胸頓足,嚎啕大哭:
“周人罵咱們是沒爹沒娘的野種,你們都忘了嗎!”
“誰家沒個老人?誰願意眼睜睜看着自個兒的親人去死?”
“要是沒有糧食,那些老人小孩,拿啥熬過這個冬天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
“隻有打下雲州城,搶光他們的糧食,才能救更多的人!”
他仰起頭,像是對着長生天祈禱:
“誰都有老的那一天,咱們今天不拼命,等咱們老了,誰來管咱們?”
幾個上了年紀的頭人,聽了這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誰還沒個年輕力壯的時候?誰家沒幾個老弱病殘?
昭武張氣得渾身發抖,指着阿蘭泰,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你這是歪理!歪理!”
他猛地一跺腳,聲嘶力竭地喊:
“自打戎狄有部落那天起,就是這個規矩!”
“阿蘭泰,你是想讓咱們戎狄斷子絕孫嗎!”
“拿不下雲州城,外頭那三十萬兒郎怎麽辦?你讓他們餓死嗎!”
這話也有道理。
往後的事兒誰說得清呢,眼下保住命才是真的。
幾個頭人又開始動搖了,阿蘭泰和昭武張一看,又接着吵,都想把人拉到自個兒這邊。
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肯退一步。
轲峰臉色陰晴不定。
是走,再搏一次命?
今兒雲州城看着是快不行了,戎狄的兵都上城頭好幾回了。
看着就差那麽一口氣。
要是再拼一把,說不定明兒就把城給拿下了。
轲峰心裏頭跟貓抓似的,猶豫不決。
昭武張和阿蘭泰還在那兒吵,轲峰更心煩了。
這時候,帳篷外頭突然亂哄哄的。
轲峰正愁沒地方撒氣,猛地一拍桌子,酒杯子都震飛了:
“吵什麽吵!大晚上的,誰再瞎嚷嚷,砍了他的腦袋!”
幾個頭人一聽,立馬不吭聲了。
親兵跑出去,沒一會兒,拎着個血淋淋的腦袋回來了,往那一跪:
“單于!蒼鷹部落的人不老實,驚擾了大帳,已經把帶頭的給砍了!”
轲峰眼皮都沒擡一下:
“扔出去,挂起來!”
這就是殺雞儆猴,警告那些個頭人:
别看他在周朝吃了虧,可他還是戎狄的王!
帳篷裏的人都吓得不敢出聲了。
他們心裏頭琢磨開了:
要是能把一兩個不聽話的部落給吞了,把他們的東西給分了,這個冬天,說不定還真能熬過去。
帳篷裏靜得吓人,跟墳圈子似的。
突然,外頭又是一陣騷動。
這回不用轲峰吩咐,就有親兵跑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親兵回來報告:
“易木蘭發現敵人的蹤迹了,來報信。”
另一頭,雲州城北門。
黑燈瞎火的,城門開了條縫。
褚無愆帶着七千人,摸黑出來了。
打了兩天,原先那些個沒上過戰場的莊稼把式,現在也練出來了。
褚無愆也能放心帶兵出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
雲州城裏,高台上。
“你……真要出去?”
冀玄羽換了身緊身衣,一臉驚訝地看着尤瀾。
她做夢也想不到,這蟲男人竟然要親自帶兵出城?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外頭多危險啊,這蟲男人不是最怕死的嗎?
尤瀾點點頭,笑眯眯地說:
“有點事兒,得我親自去一趟。”
“非得自己上陣?刀槍無眼的,萬一……”
冀玄羽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沒事兒,你還不了解我?真要有危險,我跑得比誰都快。”
尤瀾伸手摸了摸冀玄羽的頭,安慰道。
冀玄羽還是不放心,拉着尤瀾的袖子,千叮咛萬囑咐:
“那你可千萬得小心!”
“情況不對,扭頭就跑,别管那些人!”
“你媳婦還在宮裏頭等你呢,孩子可不能沒爹啊!”
“記着了,啥都比不上你自個兒的命重要!”
“千萬小心!我等你回來……”
冀玄羽一邊幫尤瀾整理衣甲,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