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北門外，一片寂靜。
尤瀾帶着一隊人馬，正悄無聲息地往預定的埋伏地點摸去。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支隊伍。
打着戎狄人的旗号，卻不見半點兵戈之氣，反倒像是逃難的流民。
“停。”
尤瀾擡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那支隊伍，心中泛起一絲疑惑。
這不年不節的，哪來的戎狄人投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衍都快被戎狄人圍成鐵桶了，這時候來投降，八成有詐。
“去，把領頭的給我帶過來。”
尤瀾壓低聲音吩咐。
他倒要看看，這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片刻後，一個身穿破舊皮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子被帶到了尤瀾面前。
“報上名來？”
尤瀾上下打量着他，語氣平淡，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
魏星嶽心裏“咯噔”一下。
這年輕人，看着年紀不大，眼神卻銳利得吓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行禮，姿态放得很低：
“回大人，小人魏星嶽，原是玄狼部的王子……”
“玄狼部？”尤瀾打斷了他，語氣中帶着一絲玩味，“我記得，玄狼部不是被轲峰給滅了嗎？”
“是……”魏星嶽的聲音低了下去，頭也垂得更低了，像是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小人無能，讓族人淪爲了轲峰的奴隸……”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和悲憤。
尤瀾柔柔地看着他，沒有說話，等着他繼續往下說。
“小人……早就想反了轲峰那狗賊，可草原上沒人敢惹他……”
“直到……直到看到大衍天兵神威，小人才敢帶着族人來投奔……”
魏星嶽越說越激動，仿佛要把這些年受的委屈都傾訴出來，好讓眼前這位大人相信他的誠意。
“行了。”尤瀾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我對你的悲慘遭遇不感興趣。”
他頓了頓，盯着魏星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叫魏星嶽？”
魏星嶽愣了一下，連忙點頭，有些摸不着頭腦：
“是，小人魏星嶽，不知大人……”
魏星嶽？
尤瀾心中一動。
這名字，好像在哪兒聽說過……
哦，對了，那不是史書上赫赫有名的匈奸頭子嘛！
妥了，這人多半是信得過的。
“沒事了。”
尤瀾收回思緒，拍了拍魏星嶽的肩膀，換上了一副笑臉。
但這笑容，怎麽看怎麽讓人覺得心裏發毛。
“你認識轲峰嗎？知道他長什麽樣嗎？”
尤瀾問道，聲音低沉，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魏星嶽一聽這話，頓時雙目赤紅，像是被點燃了的火藥桶：
“認識！那狗賊化成灰，挫骨揚灰，我也認得！”
“很好。”
尤瀾眼神一凜，死死地盯着魏星嶽。
“你，可願意跟我走一趟？”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我給你一個手刃仇人的機會。”
“大人……您這是……”
魏星嶽徹底懵了。
手刃仇人？
難不成，這位大人想帶着這點人馬去刺殺轲峰？
這也太……太大膽了吧！
就算轲峰最近吃了點虧，可他手裏還有十萬大軍啊！
還有那群殺人不眨眼的青鷹騎……
“怎麽，你怕了？”
尤瀾瞥了魏星嶽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不……不是……”魏星嶽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道，“小人隻是……”
“我隻問你，願不願意！”
尤瀾再次打斷了他，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魏星嶽咬了咬牙，左右爲難。
他轉過身，看了看身後那些面黃肌瘦、衣衫褴褛的族人。
他們正面露驚恐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魏星嶽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轉過身，單膝跪地，聲音嘶啞：
“小人……願意！”
他擡起頭，看着尤瀾，眼神中帶着一絲決絕和瘋狂。
“但……如果小人有個萬一……”
“放心，你的族人，我會妥善安置，保他們衣食無憂。”
尤瀾淡淡地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些人，可是瓦解戎狄人軍心的好棋子，他怎麽可能不好好利用？
不僅要給他們吃飽穿暖，還要大張旗鼓地宣傳。
要讓所有戎狄人都知道，大衍對歸順之人有多好。
這樣，才能讓更多絕望的戎狄人棄暗投明，主動來投。
魏星嶽聞言，頓時如釋重負，連連磕頭，聲音哽咽：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
與此同時，戎狄大營。
褚無愆單槍匹馬，在陣前來回奔馳。
他彎弓搭箭，瞄準戎狄大營的旗杆。
“嗖——”
羽箭破空而去，精準地射斷了旗繩。
碗口粗的營旗，打着旋兒，緩緩墜落。
“對面的戎狄崽子們聽好了，你家褚爺爺在此！”
褚無愆扯着嗓子大吼，聲音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嚣張至極。
“識相的趕緊滾出來受死，不然，等爺爺殺進大營，讓你們一個個腦袋搬家！”
轲峰站在寨樓上，看着下方那個耀武揚威的身影，臉色鐵青。
他強壓着怒火，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射！”
頓時，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朝着褚無愆攢射而去。
褚無愆見狀，怪叫一聲，調轉馬頭就跑。
“一群沒卵蛋的慫貨！”
他還不忘回頭嘲諷一句，氣得戎狄人哇哇大叫。
轲峰看着褚無愆遠去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吸一口氣，下令全軍集結，準備出營迎戰。
十萬戎狄大軍，緩緩開出營寨，在空地上列陣。
周人詭計多端，不得不防。
雖說自己兵力遠勝對方，但轲峰依舊小心謹慎。
他仔細觀察着周圍的地形，确認沒有埋伏後，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但不知爲何，他心中始終有一股不安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頭猛獸盯上了一般，讓他渾身不自在。
“褚無愆，你武功蓋世，又何必爲那大衍妖後賣命？”
轲峰催馬出陣，朗聲說道，試圖用言語動搖對方的軍心。
“隻要你肯歸順，本單于保你榮華富貴，高官厚祿，享之不盡！”
褚無愆聞言，放聲大笑，聲音中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轲峰，你個手下敗将，也配跟爺爺我談條件？”
“我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長得跟個驢糞蛋子似的，還想讓爺爺我歸順？”
“你做夢娶媳婦——想得美！”
“你……”
轲峰氣得臉色發紫，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褚無愆，你休要猖狂！”他怒吼道，“有本事，你出來跟本單于大戰三百回合！”
“呸，跟你打？爺爺我還嫌髒了手呢！”褚無愆撇了撇嘴，“有本事，你讓你家單于出來，看爺爺我不把他屎打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