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看着台上那位一臉鄭重的長者，知道自己今天是推不掉了。

再推，就顯得矯情，不識擡舉了。

他歎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幾分“被迫營業”的無奈。

“行吧。既然周會長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推辭，那就是我的不對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帶着點狡黠的笑容。

“不過我可得先說好。我這個榮譽會長，是榮譽的，不是幹活的。平常開會、發言、搞活動，您可千萬别找我，我忙着上課呢。”

全場再次爆笑。

周會長也笑着搖了搖頭，指着他，卻是一臉的欣賞。

“好！就依你！”

“我宣布，龍國青年律師論壇，到此，圓滿閉幕！”

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這場注定要被載入史冊的論壇，終于落下了帷幕。

……

夜色降臨。

龍城國際中心，88層。

404律所的辦公室裏燈火通明。

林默和陳麥終于擺脫了那些熱情得過分的記者和律師，回到了屬于自己的地盤。

陳麥将那兩個紅色的榮譽證書，和那座沉甸甸的水晶獎杯，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默的辦公桌上，來回端詳，臉上還帶着如在夢中的表情。

“默哥……榮譽會長……這……這跟做夢一樣。”

林默已經脫掉了西裝，換上了一身舒适的衛衣，正坐在電腦前，聚精會神地敲打着鍵盤。

“默哥，榮譽會長……這……這跟做夢一樣。”

林默頭都沒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條文。

“虛名而已，聽着好聽，不當吃不當喝。”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可是全國青年律師協會的榮譽會長啊！”陳麥把那座水晶獎杯擦了又擦，像是捧着什麽絕世珍寶，“這也就是你，默哥，要是我，我能抱着它睡三天三夜！”

林默的動作停了一下，他轉過椅子，看着一臉興奮的陳麥。

“你拿的那個優秀青年律師獎，比我這個有用。”

陳麥一愣。

“你那個，是實打實的，是你自己站出去，爲你親戚那樣的人發聲換來的，是行業對你勇氣的認可。我這個，說白了，就是周會長他們給我戴的一頂高帽子，把我當吉祥物挂起來，給協會撐場面用的。”

這番話讓陳麥心裏的激動平複了不少，取而代代的是一種踏實的暖意。

“默哥……”

“行了，别默哥默哥的了。”林默擺了擺手，“其他人呢？怎麽就我們倆回來了？”

陳麥這才想起來，趕緊說：“哦哦，他們去訂飯店了！韓清學姐提議的，說是她被學院提名了優秀畢業生代表，想請大家吃飯慶祝一下。正好你今天又……又當上了榮譽會長，就說幹脆湊一塊兒，雙喜臨門！”

優秀畢業生代表？

林默點點頭，韓清确實有這個實力。

“行，等他們訂好了，通知我一聲。”

“好嘞！”

陳麥應了一聲，又抱着那幾個獎狀和獎杯，喜滋滋地找地方陳列去了。

辦公室裏重新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鍵盤的敲擊聲。

林默的思緒卻有些飄遠。

今天發生的一切，确實有點魔幻。

榮譽會長？最高法副院長親自頒獎？

他回想起自己的上一世。

那個世界的他，也是一名律師，從一個無名小卒，一步步爬到了業内頂尖的位置，經手的案子個個都是經典案例，随便一個都能寫進法學院的教科書。

可結果呢？

除了銀行卡裏那一串冰冷的數字，和一身因爲常年熬夜、飲食不規律而落下的毛病，他什麽都沒得到。

别說青年律師協會的榮譽會長了，就連律所的優秀員工獎狀，他都沒拿到過一張。

老闆隻會拍着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告訴他，小林啊，年輕人要多爲律所做貢獻，不要總想着那些虛名。

可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呢？

自己不過是在一個論壇上，說了幾句上一世早就想說，卻一直沒機會說的大實話，搞了點行爲藝術，結果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

名譽、地位，這些他上輩子求而不得的東西，就這麽一股腦地砸了過來。

這個世界，是不是有點太不真實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座機号碼，歸屬地顯示是龍城西城區。

林默随手接了起來，開了免提。

“您好，請問是林默先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公式化，但又透着一股嚴肅的男聲。

“我是，您是？”

“您好，林先生。這裏是龍城市西城區人民檢察院。”

檢察院？

林默的眉毛挑了一下，敲擊鍵盤的手也停了下來。

“是這樣的，林先生。”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響起，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純粹是在陳述事實，“關于您之前代理的，當事人劉沐陽與‘六百六十六餐廳’的民事訴訟案件，後續的刑事部分，已經有了新的進展。”

林默的精神頓時集中了起來。

“公安機關經過缜密偵查，已經将以許天佑爲首的犯罪團夥，涉嫌敲詐勒索、尋釁滋事、非法獲取公民信息等多項罪名的事實查清，完整的證據鏈已經固定，并于今日，正式移交至我院審查，提起公訴。”

聽到這個消息，林默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好，很好。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感謝貴院的告知。”林默客氣地回複。

他以爲這通電話，隻是一個程序性的告知。

然而，對方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的身體瞬間坐直了。

“林先生，我院在審查案卷材料時，注意到了您在該案民事訴訟階段，所展現出的卓越的法律素養和非凡的庭審策略。尤其是您對證據的運用，以及對案件關鍵點的把握，給我院的公訴團隊，帶來了很大的啓發。”

商業互吹？

不對，檢察院的人，沒必要跟自己一個律師說這些。

“所以，”電話那頭的聲音頓了頓，變得鄭重了許多，“我院經過研究決定，希望能夠正式委托您，以我院特聘法律顧問的身份，協助我們，共同完成對徐天佑及其犯罪團夥的公訴工作。”

什麽？

“考慮到您并非體制内人員，我院将會以專案專項的形式，對您進行聘用和授權。您在辦案期間，将享有與我院公訴人員同等的閱卷權和案件讨論權。”

電話那頭的人，還在詳細地解釋着。

“林先生？您還在聽嗎？”

“在。”

林默開口，隻有一個字，卻無比清晰。

“這個委托，我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