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爲那份答卷嗎？

秦依握了握背包的肩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種種思緒。

答案，很快就會揭曉了。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以一種不符合其穩重外形的急促姿态，猛地停在了寫字樓的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着挺括定制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正是趙廷峰。

他一夜未眠。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但他整個人的精神狀态，卻處在一種極度亢奮和緊繃之中。

他下車後，甚至沒有去鎖車門，而是徑直走向大樓入口。

他的步伐很快，帶着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當他路過秦依站立的地方時，他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

秦依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對。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秦依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是……他？

那個在招聘會門口，不可一世，最後又狼狽不堪的君曜律所高級顧問？

他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看他的樣子，行色匆匆，目标明确。

一個荒謬的念頭，瞬間從秦依的腦海中冒了出來。

難道……林默要招他？

這怎麽可能！

秦依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強烈的沖擊。

一個冷靜、理性、追求底層邏輯的人，怎麽會選擇這樣一個看起來如此油膩、勢利、且品行堪憂的合夥人？

林默到底在想什麽？

相對于秦依内心的驚濤駭浪，趙廷峰的反應，則要平靜得多。

他當然也認出了秦依。

那個在所有人都在讨論“男女”、“互聯網”時，唯一一個指出核心是“合理”的女生。

她的出現，并沒有讓趙廷峰感到意外。

能通過林默那份變态筆試的，絕不可能是庸才。

這個女孩，配得上站在這裏。

他的目光，在秦依的臉上一掃而過，沒有半分停留，甚至連一個點頭示意都沒有。

在他的世界裏，除了林默，現在已經容不下任何其他人。

這個女孩，充其量，隻是未來團隊裏一個有點潛力的小兵。

而他，趙廷峰，是來跟皇帝談判的将軍。

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昂首挺胸，大步走進了寫字樓的大門。

那股屬于“并購之王”的傲慢氣場，仿佛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秦依站在原地，看着趙廷峰消失在玻璃門後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她感覺，自己好像有點看不懂這個404律所了。

也更加看不懂那個叫林默的男人了。

他一邊能發掘出自己答卷裏隐藏的邏輯，一邊又能接納趙廷峰這種充滿了争議和風險的人物。

這到底是怎樣一種用人标準？

混亂？矛盾？

還是……别有深意？

秦依看了一眼手表，九點五十五分。

“喲，你們來得這麽早啊！”

秦依擡起頭，看到一個穿着職業套裙，臉上挂着熱情笑容的女人，正站在大廳的前台處。女人的身邊，還站着一個看起來有些腼腆，抱着一沓文件的女孩。

是孫曉。

招聘會那天，她就站在林默身邊。

孫曉也認出了秦依，她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又掃了一眼秦依身後，似乎在尋找着什麽。

“今天又沒什麽業務，不用這麽準時的。”

孫曉自來熟地拍了拍秦依的肩膀，那股親近勁兒，仿佛她們不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而是認識了很久的同事。

“我叫孫曉，是這裏的行政。這是我們的會計，孟佳。”

孟佳抱着文件，有些不好意思地對秦依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孫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電梯口的趙廷峰身上。

趙廷峰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着她們。

孫曉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的玩味，但很快就恢複了職業的笑容。

“趙律師也到了啊。”

她沒有走過去，隻是隔着幾米遠的距離，客氣地點了點頭。

“行了，都别在樓下站着了，跟我上來吧。”

孫曉說着，率先走向了那排通往高層的專屬電梯。

“我們律所在88樓。”

電梯裏，空間很小。

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孫曉站在最前面，饒有興緻地從電梯光滑的金屬壁上，觀察着身後的三個人。

孟佳抱着文件，低着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秦依站在中間，身體站得筆直，能清晰地感受到來自左側那道銳利而審視的目光。

趙廷峰，則像一尊雕塑，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下巴微微揚起，目光直視着不斷跳動的樓層數字，仿佛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我們這兒很随意的，”孫曉像是爲了打破這尴尬的沉默，忽然開口說道，“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沒人管考勤。”

“隻要你能把活幹完，你在家辦公都沒人說你。”

這話，像是說給秦依聽的，但孫曉的餘光，卻一直瞟着趙廷峰。

秦依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趙廷峰沒有任何反應。

他當然知道，這種所謂的“自由”，背後是對結果的極緻要求。

給你最大的自由度，也意味着你必須承擔最大的責任。

完不成任務，沒有任何借口。

叮——

88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一個巨大的，由純黑色金屬打造的“404”标志，映入眼簾。

設計感十足，帶着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孫曉帶着兩人穿過寬敞明亮的辦公區，走進了一間巨大的會議室。

“老闆他們馬上就到，你們先在這裏等一下。”

孫曉指了指會議室裏的沙發，然後便和孟佳一起，轉身離開了。

偌大的會議室，瞬間隻剩下了秦依和趙廷峰兩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依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壓力，來自于對面那個男人。

他雖然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裏，解開了西裝的第一顆紐扣，但那股常年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氣場，卻像潮水一樣彌漫開來。

秦依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如果今天他們兩人注定要成爲同事，那麽，有些事情，必須現在就說清楚。

她站起身，走到了趙廷峰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