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撕裂了圖書館神聖的靜谧。
那聲音，又尖又利，充滿了驚恐和十足的憤慨。
所有埋頭苦讀的腦袋，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擡了起來。一切活動都停止了。空氣裏，隻剩下那聲尖叫的餘音，和空調系統單調的嗡嗡聲。
前一秒還百無聊賴，準備趴下補覺的陸衡，被這一下驚得一個激靈。
他的第一反應，是興奮。
有瓜吃！
還是在清北圖書館這種地方！
他伸長了脖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興緻勃勃地搜尋着騷亂的源頭。在哪？是誰？搶座位打起來了？還是抓到現場抄襲了？
他的視線掃過大半個閱覽廳，最終，落在了離自己不遠的一張桌子上。然後，他發現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不是看他這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幾十上百道目光，混雜着好奇、揣測、鄙夷和赤裸裸的審判，像探照燈一樣，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陸衡大腦裏的雷達，延遲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那副準備看好戲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正慢悠悠翻着一本垃圾網文的林默，緩緩地坐直了身體。他看了一眼陸衡，又看了看正對面那張桌子旁，全身都在發抖的女生。
周叙白合上了書，手指精準地夾在剛剛讀到的那一頁。他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觀察着現場。
陳麥也從厚厚的法學典籍中擡起頭，臉上寫滿了樸實的茫然。
這又是怎麽了？
林默第一個采取了行動。他站起身，椅子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在此刻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繞過桌子，用一種毫無攻擊性的姿态，走向那個快要哭出來的女生。
“同學，你好。”
“發生什麽事了？”
他的聲音很平穩，帶着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那個女生，似乎正處在崩潰的邊緣，看到有人過來主動詢問，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積攢的委屈和羞憤，瞬間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她顫抖着舉起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陸衡。
“他！就是他！”
她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哽咽，充滿了難堪和怒火。
“那個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家夥！”
“他……他對着我打飛機！”
這句指控，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安靜的圖書館裏轟然炸開。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打飛機？
在這裏？在圖書館？
空氣瞬間凝固，随之而來的是一片更響亮的嗡嗡議論聲。
陸衡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好像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大腿内側的瘙癢，無聊的小說，昏昏欲睡的感覺，全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是匪夷所思的表情。
“姐姐，你……你是在說我嗎？”
他的聲音都變調了。
那個女生本就通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姐姐”這個稱呼，在此刻，無異于火上澆油。
“我呸！”
她用盡全身力氣，啐了一口。
“你也配叫我姐姐？下流！無恥！變态！”
一連串的辱罵，像冰雹一樣砸在了陸衡的頭上。
他徹底懵了，腦子亂成一鍋粥，完全無法組織起有效的反擊。他跟人打過架，跟老爹吵過嘴，跟商場上的老狐狸鬥過心眼。但是眼前這種情況，他平生未見。
林默見勢态已經完全失控，周圍人群的竊竊私語，風向已經完全倒向了那個女生。
“是啊，看着斯斯文文的，怎麽幹出這種事？”
“太惡心了吧，在圖書館裏……”
“一個女孩子怎麽可能拿自己的清白開玩笑。”
輿論的法庭，已經用快到恐怖的速度，給陸衡定了罪。
林默再次上前一步，身體不着痕迹地擋在了女生和已經石化的陸衡之間。
“學姐，你先别激動。”
“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他試圖降溫的努力，換來的是更加猛烈的怒火。
“誤會？能有什麽誤會！”女生的聲音變得尖利起來，她不再隻是羞憤，被衆人支持的感覺，讓她充滿了底氣。
“我親眼看到的！我能拿我自己的名聲開玩笑嗎？”
周圍的學生們紛紛點頭。這個邏輯簡單而強大。一個女孩子，怎麽會用這麽丢人的事情去誣陷别人。
眼看輿論完全站在了自己這邊，女孩的信心暴漲。一種冰冷的、确信的表情，取代了她最初的慌亂。
“我告訴你們！他别想抵賴！”
她死死地瞪着還在宕機狀态的陸衡。
“我有證據！”
這個宣言，又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陣騷動。
證據？
“我早就發現他不老實了，手在桌子底下動來動去的！”她高聲宣布，确保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能聽清。
“我已經用手機錄了很長時間了！”
她高高舉起自己的手機，仿佛那是什麽聖物。
然後，她投下了最後一根，也是最緻命的一根稻草。她的視線鎖定陸衡，充滿了鄙夷。
“你讓他自己說！”
“你問問他，剛剛爲什麽動作幅度突然變得那麽大？！”
“是不是……是不是已經到高潮了？”
高潮？
這兩個字，像兩顆燒紅的鐵釘，狠狠地釘進了陸衡的耳朵裏。
整個圖書館，瞬間從嗡嗡的議論，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着，是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竊笑聲。
所有的目光，都從審判，變成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惡心。
陸衡感覺自己的血液，在一秒鍾之内，從頭頂涼到了腳後跟，然後又猛地倒灌回大腦，轟的一聲，炸了。
不可思議。
荒謬。
憤怒。
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百口莫辯。
“你……你說什麽？”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着顫抖。
那不是恐懼的顫抖，是怒火燃燒到極緻，身體無法控制的痙攣。
女生看到他這副模樣，臉上的鄙夷更濃了。
她抱着手臂，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仿佛自己是正義的化身，在審判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我說什麽，你自己心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