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太陽照常升起，但籠罩在清北大學上空的陰雲，卻愈發濃厚。

上午八點整。

清北大學的官方微博，準時發布了一則公告。

【關于我校圖書館内所發生事件的官方聲明】

【昨日，我校關注到網絡上有關我校學生在圖書館内發生沖突的輿情。

學校對此高度重視，已于第一時間成立專項調查組，正在對事件經過進行核實。

我校一貫秉持公平公正原則，絕不姑息任何違反校規校紀的行爲，也絕不冤枉任何一名無辜的師生。

調查需要時間，真相不會缺席。

請廣大網友保持理性，不信謠、不傳謠，等待校方最終的調查通報。】

洋洋灑灑一百多個字。

看似什麽都說了，滴水不漏。

但仔細一品，又好像什麽都沒說。

這篇由王啓年親自過目，教務處處長連夜修改了十幾個版本的公告，完美地诠釋了什麽叫做“官方話術的藝術”。

公告發出的瞬間。

評論區，炸了。

【等通報？等你們把熱搜撤了，把事情壓下去嗎？！】

【好一個“不信謠不傳謠”！視頻證據确鑿，那男的自己都承認了，還怎麽謠？】

【懂了，開始和稀泥了。富二代的力量果然強大，連清北大學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失望！太失望了！這就是國内最高學府的态度？包庇！赤裸裸的包庇！】

【姐妹們别停！繼續沖！沖到他們給說法爲止！@龍國教育部@平安帝都】

輿論的火焰，在這份官方公告的澆灌下，非但沒有熄滅，反而燒得更旺，更兇。

所有人都看出了學校的“敷衍”和“拖延”。

這激起了他們更強烈的憤怒和逆反心理。

404宿舍。

陸衡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死死地盯着手機屏幕。

他一夜沒睡。

當看到那份公告時，他本就蒼白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這……這不是火上澆油嗎？”他聲音幹澀，“現在所有人都覺得學校在包庇我了！”

“對。”

林默端着一杯咖啡，悠閑地靠在椅子上，正在刷新着評論區。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把手機屏幕轉向陸衡，上面是飛速滾動的辱罵評論。

“憤怒，會讓人失去理智。”

“當他們認定學校不公，你後台強硬的時候，他們就會自發地，用更極端的方式，來尋求他們所謂的‘正義’。”

“我們那一百萬，才算花得物有所值。”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陳麥，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卧槽！”

他舉着手機，手都在抖。

“老……老陸……林默……你們快看鬥音！”

陸衡和周叙白立刻湊了過去。

屏幕上，是那個讓他們刻骨銘心的視頻。

而在視頻下方，一串刺目的數字，讓他們大腦瞬間宕機。

【播放量：32.4億】

【點贊：8975萬】

【評論：2566萬】

【轉發：1288萬】

三十多億的播放量！

這是什麽概念？

龍國總共才多少人？！

這意味着，這個視頻，通過鬥音那恐怖的算法，已經被反複推送給了每一個用戶，甚至平均每個人都看了不止兩遍！

陸衡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社會性死亡的規模，已經從清北校園，擴散到了全國，甚至全世界的華人圈。

“完了……”他喃喃自語。

這種級别的曝光度，就算最後真相大白，“陸衡就是打飛機”這個梗，恐怕也要跟他一輩子了。

……

與此同時。

另一間女生宿舍裏。

許倩倩是被手機持續不斷的震動聲給吵醒的。

她煩躁地抓過手機，準備關機。

但當她解鎖屏幕，看到那鋪天蓋地湧來的消息時，所有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她先是看到了清北大學的那份官方公告。

“噗嗤……”

她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一群老古董，還想和稀泥？”

她臉上滿是輕蔑和不屑。

在她看來，學校這軟弱無力的聲明，恰恰證明了他們已經頂不住壓力，隻能用這種方式拖延時間。

她赢定了！

懷着這種勝利者的心态，她點開了鬥音。

下一秒。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那一串長得讓她數不清有多少個零的數字，讓她呼吸都停滞了。

三十多億播放？

八千多萬點贊？

她的粉絲數，更是從昨天的幾千，一夜之間，暴漲到了……三千四百萬！

“我……我火了？”

許倩倩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她點開評論區，私信箱。

裏面塞滿了支持和贊美她的言論。

【姐姐你好勇敢！我們永遠支持你！】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都是你堅強的後盾！】

【你是揭露黑暗的光！是真正的女q鬥士！】

“鬥士？”

“英雄？”

許倩倩看着這些字眼，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滿足感和權力感，瞬間充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覺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普通的新聞系學生。

她是一個符号，一個振臂一呼，應者雲集的意見領袖！

這種感覺，太美妙了。

讓她沉醉，讓她瘋狂。

她覺得，現在的火候，還不夠。

僅僅是讓陸衡社會性死亡，太便宜他了。

她要讓他，在現實裏，也無處遁形！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猥瑣男”到底是誰！

一股惡毒的念頭，在她心底升起。

她打開了“銷魂書”的APP，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舞動起來，臉上帶着一種病态的、興奮的紅暈。

一篇新的小作文，一氣呵成。

【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收到了很多姐妹的私信，真的很感動。但是，我也很害怕。清北大學的公告你們看到了嗎？輕飄飄的一句“正在調查”，就沒有然後了。我聽說那個男的家裏很有背景，是法學院的，很懂怎麽鑽法律空子來對付我。我現在每天都活在恐懼裏，不敢出門，怕被他報複。有清北的姐妹們……認識他嗎？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是誰？至少讓我知道，我應該躲着誰……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我真的好怕。】

文字的末尾，她還配上了一個流淚的表情符号。

寫完，她滿意地檢查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無助”、“恐懼”和“弱小”。

完美！

她毫不猶豫地，點擊了“發布”。

帖子發出的瞬間。

404宿舍裏，一直沉默地盯着屏幕的周叙白，忽然開口。

“她動手了。”

林默擡起頭。

周叙白将手機遞了過來，屏幕上，正是許倩倩那篇新鮮出爐的小作文。

“開始人肉搜索了。”

陸衡看着那篇颠倒黑白的文字，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毒婦！”

林默卻笑了。

那笑容，在清晨的陽光裏，顯得有些森然。

“終于來了。”

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聲響。

“魚餌已經撒下去了。”

“現在，就等那群餓瘋了的魚，爲了搶食，互相咬死對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