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份，騎手明确表示已放入一樓大堂的加密外賣櫃，但我去取時，櫃内空無一物。”
年長的民警記錄的筆尖停頓了一下。
“就這些？”
“不止。”林默搖搖頭，“核心問題是，當我向物業經理王經理要求調取監控查明真相時，他以‘公司規定’爲由，悍然拒絕。并告知我，必須由警方出具協查手續，他才會配合。”
林默攤開手，一臉的無辜和無奈。
“所以，我隻能報警了。”
“我作爲一個守法公民，想看一眼屬于我們租戶公共區域的監控，查一下是誰拿了我的東西，就這麽難嗎？我隻能求助人民警察，來幫我主持這個公道了。”
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年輕的民警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年長的民警則擡起頭，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
他終于明白，自己這是被當槍使了。
“行，我明白了。”他合上本子，站起身。
“走吧，帶我們去找那個王經理。”
林默領着兩位民警走出會議室。
公共辦公區裏，鍵盤的敲擊聲、文件的翻頁聲，忽然變得格外清晰且富有節奏感，所有人都埋着頭，一副“我很忙，别理我”的敬業模樣。
但那一道道時不時從電腦屏幕上方、從文件縫隙裏投射過來的，飽含着八卦之魂的視線，還是出賣了他們。
胡濤的坐姿尤其端正，活脫脫一個等待領導檢閱的标兵。
林默從他身邊走過，什麽也沒說。
這幫家夥，等會兒解決了事情，每人一份檢讨，主題就叫“論工作時間摸魚的正确姿勢與法律風險”。
物業管理辦公室在寫字樓的另一側，需要穿過長長的走廊。
一路上，年長的民警一言不發，年輕的民警則時不時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奢華的裝修，又看看走在最前面的林默，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三頭六臂來。
爲了一份四十八塊錢的外賣，直接把110給搖來了。
這人要麽是瘋子，要麽就是閑得蛋疼。
顯然，這位看起來人模狗樣的頂層律所老闆，屬于後者。
物業辦公室裏，王經理正翹着二腿，一邊喝着茶，一邊對着電話唾沫橫飛。
“我跟你們說，那個88樓的租戶，就是沒事找事！不就是一份外賣嗎？多大點事兒？還想看監控，他以爲他是誰啊？我告訴他，沒門！這是規定！”
他看見門口有人影晃動，不耐煩地擡起頭，一眼就看到了林默。
“你又來幹什麽？”王經理把電話往桌上一拍，滿臉不悅，“我不是說了嗎，想看監控，去報警！别來煩我！”
他的話音剛落，跟在林默身後的兩位民警，從門後走了出來，身上那套藍白相間的制服，在辦公室明亮的燈光下，分外醒目。
王經理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完成了從極度不耐煩到極度錯愕，再到極度谄媚的無縫切換。
他“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手裏的茶杯都差點沒拿穩，臉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
“哎喲！警察同志！什麽風把您二位給吹來了？快請進，快請坐！”
他一邊說着，一邊手忙腳亂地繞出辦公桌，熱情地就要去拉年長民警的手。
年長的民警不動聲色地避開了，隻是平靜地看着他。
“我們接到報警，說這裏有盜竊案發生。”
王經理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一臉無辜的林默，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
這個小王八蛋，還真報警了？
“誤會！都是誤會！”王經理連忙擺手，笑得比哭還難看，“警察同志，就是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怎麽還驚動您們了呢？”
“再小的事，隻要群衆報了警，我們就得處警。”年長的民警公式化地回答，“報警人林先生說，他的外賣在你們大廈一樓大堂的快遞櫃裏被盜，他想查看監控，但你拒絕了？”
“哎呀，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王經理一拍大腿，叫起屈來，“警察同志，您可得給我評評理！”
他指了指林默，開始了他的表演。
“不是我不給他看，是公司的規定擺在這兒！我們這龍城國際中心，您也知道，出入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這監控錄像裏，萬一拍到什麽商業機密，洩露出去了，這個責任誰來負？”
“我跟林律師說得很清楚，這是原則問題，不是我個人難爲他。隻要有警方介入，需要我們配合調查，我們物業絕對是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全力支持！您看，您們這不就來了嗎？我馬上就帶您們去看！”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是按規矩辦事，又表達了對警方的絕對配合。
說完，他還特意斜了林默一眼，那意思很明顯。
小子，看到了嗎？不是我不給你面子，是規矩不容許。現在警察來了，我給的是警察面子，跟你沒關系。
林默就站在那裏，一句話都沒說。
他甚至都沒有去看王經理那張精彩紛呈的臉。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做一個圍觀群衆。
皮球，被王經理漂亮地踢給了警察。
現在，輪到他們來處理了。
年長的民警聽完王經理的“陳述”，沒有任何表示。
他隻是轉過頭，對林默說：“林先生，根據規定，監控錄像确實不能随意給無關人員查看。”
王經理一聽，腰杆頓時又硬了幾分，臉上露出一絲得色。
看吧，連警察都站在我這邊！
然而，民警的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作爲報案人，你有權在我們的陪同下，對案發時段的錄像進行辨認。這是你的權利，也是我們辦案的必要程序。”
民警看向王經理，言簡意赅。
“王經理，帶路吧，我們去監控室。”
王經理臉上的肌肉，開始了新一輪的抽搐。
他想反駁，但對方是警察，說的話有理有據，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