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孤獨。”
韓清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林默的心尖上。
孤獨？
林默整個人都定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回答。
但他萬萬沒想到，會是“孤獨”這兩個字。
這兩個字，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同情，瞬間就把剛才那點若有若無的暧昧氣氛，沖刷得一幹二淨。
甚至還帶着點…..的意味。
林默感覺自己剛剛有點加速的心跳，瞬間恢複了正常，甚至還想停跳幾秒以示抗議。
“我……孤獨？”他指了指自己，一臉的匪夷所思，“我哪裏孤獨了？”
“哪裏都孤獨。”韓清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開始一本正經地數落起來。
“你看你，除了周叙白幾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每天不是在律所，就是在去律所的路上。”
“偶爾回趟學校，也是來去匆匆，跟同學都沒什麽交流。”
“你說，你這日子過得，是不是比樓下那隻流浪貓還慘？人家至少還有幾個伴兒呢。”
林默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力反駁。
因爲她說的，好像……全都是事實。
但是！
“我這是爲了事業奮鬥！是爲了實現人生價值！”林默強行給自己辯解，“這叫充實，不叫孤獨！”
“是嗎？”韓清挑了挑眉，顯然不信。
“當然！”
“那哥哥呢？”韓清忽然問了一句。
林默臉上的那點理直氣壯，瞬間凝固了。
客廳裏，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之前那點輕松的，拌嘴的氣氛，蕩然無存。
隻剩下一種沉甸甸的，壓抑的東西，在空氣裏彌漫。
韓清看着他，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隻是靜靜地看着他，仿佛在給他時間，讓他自己消化情緒。
許久。
林默才重新開口，他的嗓子有些幹澀。
“你怎麽知道……”
“我爸告訴我的。”韓清的回答，直接又坦然。
林默心裏一動。
韓明遠？
“所以……”他看着韓清，忽然明白了什麽，“今天晚上，不是偶遇？”
“當然不是。”韓清很幹脆地承認了，“你覺得我那麽閑，會在你公司樓下吹冷風玩？”
林默：“……”
搞了半天，自己是被套路了。
“是我爸讓我來的。”韓清終于揭開了謎底。
她的神态，恢複了平日裏的那種冷靜和幹練，不再是剛才那個會開玩笑的女孩。
“他知道你哥的事情之後，一直很擔心你。”
“但是他身份特殊，不方便直接找你談。正好我今天沒事，就讓我過來看看你。”
韓清頓了頓，繼續說：“我爸讓我轉告你幾句話。”
林默坐直了身體。
“他說，高家的事，你不用太着急，更不要自己插手。他那邊已經聯合了公安、武警，成立了最高規格的聯合專案組。”
“高家那些核心成員雖然跑了，但天網恢恢，他們逃不出龍國，被抓住是早晚的事。”
“法律，一定會給你哥哥一個公道。”
韓清複述着父親的話，每一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他希望你穩住心态，不要因爲這件事，影響到自己的判斷，更不要被仇恨沖昏了頭。”
說完這些，韓清又補充了一句。
“哦，對了。”
“不止我爸。”
“羅叔叔前幾天也專門找過我。”
羅鎮嶽？
林默又是一怔。
“羅叔叔也知道我爸讓我來找你，特意囑咐我，讓我告訴你，軍方那邊也在查，讓你把重心放在學習和律所上，别的事情，不要瞎操心。”
韓清說完，便不再言語。
她把兩個長輩的關心，原封不動地，全部帶到。
剩下的，就要看林默自己怎麽想了。
林默坐在沙發上，低着頭，久久沒有說話。
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一種酸酸的，漲漲的感覺，從胸口蔓延開來，湧上鼻尖。
他穿越到這個世界，孑然一身，無牽無挂。
他以爲自己隻是一個孤獨的過客，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
他的身邊，聚集了一群會因爲他一句話就熱血沸騰的夥伴。
他的頭頂，有了會替他遮風擋雨的長輩。
韓明遠，羅鎮嶽。
一個政界大佬，一個軍界巨擘。
他們本可以不必如此。
高家的案子，他們公事公辦即可。
林峰的犧牲，他們按程序撫恤就行。
可他們沒有。
他們把他當成了自家的晚輩，一個需要被照顧，被提點的孩子。
他們擔心他走錯路，擔心他被仇恨吞噬，擔心他扛不住。
于是，一個派出了自己的女兒，一個輾轉托付。
用這種最笨拙，也最溫暖的方式，來安撫他，保護他。
這種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惦記着的感覺……
真他媽的好。
林默吸了吸鼻子，擡起頭，臉上已經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搞了半天，”他看着韓清，故意拉長了調子，“不是什麽浪漫邂逅，是領導派家屬下來慰問基層員工啊？”
“還是二對一的重點關懷對象，這待遇可以啊。”
韓清看着他這副樣子，知道他已經緩過來了，也跟着放松下來。
“不然呢？你以爲我的面這麽好吃？”她靠回沙發，雙臂環抱在胸前，“我爸的原話是，‘那小子犟得很，脾氣又臭，你去看一眼，别讓他鑽牛角尖，把自己給繞進去了’。”
“嘿，我在韓書記心裏就這形象？”林默不樂意了，“我脾氣哪裏臭了？”
“哪裏都臭。”韓清毫不客氣地回敬。
“行吧。”林默也不跟她争了，他換了個話題，“所以，你爸讓你來給我做心理疏導，羅叔叔讓你來監督我好好學習？”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韓清點頭。
“那我可太感動了。”林默一臉誇張的表情，“爲了感謝兩位領導的深切關懷，也爲了感謝韓清同志不辭辛勞的走訪，我決定……”
“決定什麽？”韓清好奇地問。
“決定明天就去把剩下半個學期的課都給逃了。”
韓清：“……”
她就知道，這人正經不過三秒。
“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林默攤了攤手，一臉無所謂，“反正有韓書記和羅政委給我兜底，我怕什麽？”
“你……”韓清被他這副無賴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看着她被噎住的表情，林默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