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吼，打破了辦公室的死寂。
不是陳麥。
是陸衡。
陸大少一把搶過手機，狠狠地摔在了昂貴的地毯上。
手機彈跳了幾下，屏幕瞬間碎裂。
但他還不解氣。
“這個狗雜種！他怎麽敢！”
陸衡的胸膛劇烈起伏着，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獅子，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老子現在就叫人，把他從報社裏拖出來！把他和他那個老娘一起，沉到河裏喂王八！”
他掏出自己的手機，手指顫抖着就要撥号。
“陸衡。”
林默的聲音不大，但很冷。
陸衡的動作頓住了。
他轉過頭，通紅的眼睛看着林幕。
“默哥！這你還忍得住？他這是要逼死人啊！”
“我說了，讓你冷靜。”林默站起身，走到碎裂的手機前，彎腰撿了起來。
屏幕雖然碎了，但内容依舊可見。
他平靜地看着那篇颠倒黑白的報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默哥……”陳麥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學姐她……她不能看這個……”
“我知道。”林默頭也沒擡。
“這張強，比我想象的，還要狠。”周叙白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也變得異常冰冷，“他這是不給林淺留任何活路。”
“他不是狠。”
林默終于擡起頭。
他的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冰冷的弧度。
“他是怕了。”
辦公室裏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怕了？
現在被全網攻擊，馬上就要身敗名裂的人是林淺。
張強明明是大獲全勝，他怕什麽？
“他這麽着急地抛出一份漏洞百出的‘黑料’，不惜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轉移視線，恰恰說明，他心虛了。”林默将碎裂的手機，輕輕放在桌上。
“他知道硬盤的事情瞞不住。”
“他也知道，我們已經開始查他了。”
“所以，他必須搶在硬盤數據恢複之前，徹底搞臭林淺，把她塑造成一個毫無信譽的‘慣犯’。”
“這樣一來，就算我們最後拿出了監控視頻，他也可以說，那是林淺爲了敲詐，提前準備好的劇本。甚至，他可以反咬一口，說我們是爲了幫一個‘壞女人’脫罪，而僞造了證據。”
林默的聲音很平靜，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這個事實，卻讓陸衡和陳麥聽得脊背發涼。
太毒了。
這一招，釜底抽薪，歹毒到了極點。
“那……那我們怎麽辦？”陳麥六神無主。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林淺。
他怕，他真的怕那個女孩會想不開。
“什麽怎麽辦？”林默看了他一眼，“他出招，我們接招就是了。”
他轉向周叙白。
“老周。”
“在。”
“這篇文章，這個所謂的‘前男友’，還有這些聊天記錄。”
“我要知道，這個‘前男友’是誰，現在在哪，收了張強多少錢。”
“我要知道，這些聊天記錄，是P的，還是找了兩個人演的。”
“我要知道，發布這篇文章的公衆号，跟張強是什麽關系。”
周叙白扶了扶眼鏡，沒說一句廢話。
他轉身就走，步履匆匆，帶着一股肅殺之氣。
辦公室裏，隻剩下林默，陸衡，還有失魂落魄的陳麥。
“那我呢？默哥，我幹什麽？”陸衡已經冷靜了下來，他知道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
林默看着他，緩緩開口。
“西數的人，什麽時候到？”
“中午十二點。”
“吳院長那邊呢？硬盤能拿出來嗎？”
“能！”陸衡咬着牙說道，“吳院長已經給市局的領導打了電話，以學校的名義申請複議，今天上午就能走完流程！”
“好。”林默點點頭。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陳麥身上。
陳麥擡起頭，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無助。
林默走到他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麥。”
“你的任務，最重。”
“從現在開始，到這個案子結束，寸步不離地守着林淺。”
“不管用什麽方法，哄她，陪她，或者罵她都行。”
林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别讓她，看到這些髒東西。”
“也别讓她，做傻事。”
陳麥的身影，像是背負着千斤重擔，消失在辦公室的門後。
林默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直到走廊裏再也聽不到任何腳步聲。
陸衡走過來，一腳踢開地上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
“媽的！”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胸中的怒火依舊未平。
“這姓張的，是鐵了心要把人往死裏整。”
“狗急了跳牆而已。”林默轉身走回自己的辦公桌，拉開椅子坐下。
他顯得很疲憊。
從接到案子到現在，他幾乎沒有合過眼。精神上的高強度對抗，遠比身體上的熬夜更消耗心神。
“默哥，你先去睡會。”陸衡也冷靜下來，他看着林默布滿血絲的眼睛，“這邊我盯着，西數的人一到，我立馬叫你。”
林默沒有拒絕。
他确實需要休息。
大腦需要短暫的重啓，來應對接下來更加殘酷的戰争。
他點點頭，起身走進了辦公室最裏面的休息間。
門關上。
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
中午十二點。
龍城國際中心88層。
律所大門口的電梯再次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陸衡親自迎了上去。
電梯門打開，走出來一行五人。
爲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頭發微秃的白人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神态倨傲。
他就是西數公司數據恢複部門的首席技術官，安德魯。
他身後跟着四個同樣穿着西裝，提着銀色金屬手提箱的工程師，個個都帶着技術精英特有的自信和淡漠。
“陸先生，你好。”安德魯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中文打着招呼，但那份優越感卻掩飾不住。
“安德魯先生，歡迎。”陸衡與他簡單握了一下，“辛苦各位遠道而來。”
“爲客戶服務是我們的榮幸。”安德魯客套地說道，“尤其，是像陸先生這樣尊貴的客戶。”
陸衡沒心情跟他兜圈子。